苏凌云猛地转过头。只见小雪花那个角落,她手里那块小小的硫磺皂,被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短、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陈旧伤疤的女囚一把抢走。那女囚看都没看小雪花,随手将那块肥皂扔进了自己盆里,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冲洗着自己。
小雪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扁了扁嘴,眼圈红了,但又不敢哭出声。
苏凌云眉头紧皱。那个抢肥皂的女囚……她没见过几次,似乎是其他监区的,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但没人敢招惹她。听人提起过,好像是因为重伤他人进来的,刑期很长。
此刻,那女囚背对着苏凌云这边冲洗。水冲在她的后背上,流过紧实的肌肉和……一个奇特的纹身。
纹身在左侧肩胛骨下方。图案不大,但线条清晰: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垂直地插在一座山峰的峰顶。钥匙的齿纹画得很细致,山峰则是简略的三角轮廓,但有一种粗犷的力量感。纹身的颜色是深青色,边缘已经有些晕开,显然有些年头了。
钥匙……山峰……
苏凌云心中猛地一跳。这个图案,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黑岩,联想到了地下矿道,联想到了林婉留下的那把钥匙!
那女囚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猛地转过头。
她的脸因为那道伤疤而显得格外凶戾,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冰冷,瞬间锁定了苏凌云。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警惕和压迫感。
苏凌云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在冲洗头。
那女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迅关掉了水龙头,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穿上衣服,端起盆,快步离开了浴室。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刻板。
她经过苏凌云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和淡淡的、混合着汗味与硫磺皂的气息。
浴室里的嘈杂似乎因为这个小插曲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没人去管哭泣的小雪花,也没人议论那个匆匆离开的纹身女囚。
苏凌云也快冲洗完,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囚服,虽然所谓干净也只是相对而言。湿漉漉的头贴在头皮和脖颈上,很不舒服。
离开浴室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西墙第三个通风口。锈蚀的铁栅栏在氤氲的水汽中沉默着,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回到相对干燥的更衣区,她看到沈冰也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拧干头。
苏凌云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刚才抢雪花肥皂那个女人……是谁?她背上……”
沈冰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特别注意她们,才用极低的声音,快说道:
“她叫雷红梅,编号o321。外号‘雷姐’或者……‘守山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判了十五年,进来八年了。”
守山人?苏凌云心头一震。这个外号……
“别招惹她。”沈冰的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很少跟人来往,但没人敢动她。孟姐对她都客气三分。据说……她以前是黑岩本地山里的猎户,后来在矿上做过护卫。她背上那个纹身,是‘守山人’的标志。”
“守山人……是干什么的?”苏凌云追问。
沈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不清楚。很老的称呼了。可能跟这片山,跟地下的东西有关。我只知道,凡是身上有这个纹身的人,都不简单。离她远点。”
说完,沈冰端起盆,快步离开了。
苏凌云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纹身:钥匙插在山峰上。
守山人。看守山的人?看守山里的什么?矿?秘密?还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
小雪花这时也抽抽噎噎地走了过来,眼睛红肿。苏凌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了几句。
离开浴室,走回监区的路上,傍晚的风吹在湿漉漉的头和身上,带来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