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可以。”老葛点点头,“定制记录在珠宝店应该有存档。编号很小,要用专门的放大镜才能看清。但前提是,你得找到那枚袖扣。”
找到袖扣?它现在在哪里?在孟姐手里?还是已经被处理掉了?自己偷藏的那一枚,现在是否安全?它上面有没有编号?
无数个问题在苏凌云脑海中翻腾。老葛提供的这条线索,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凌云看着老葛,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老葛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堵隔绝一切的高墙。
“我老了,瘸了,没什么念想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人,逍遥得太久了,总该有人记得。”
他没有说更多,但苏凌云听懂了。这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职业本能和未竟之志的……不甘。
这天晚上,苏凌云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值夜班——修理厂偶尔需要人留守看护贵重零件(虽然没什么真正贵重的),通常由囚犯轮值,可以换取一点微薄的“加班”食物。
老葛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深夜,修理厂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高墙上哨塔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铁皮棚子上投下快移动的光斑。风声穿过棚子的缝隙,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凌云裹着单薄的囚服,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左手依旧胀痛,寒冷让疼痛更加清晰。但她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葛白天的话:吴国栋,蓝宝石袖扣,定制编号……
如果这是真的,那枚袖扣可能就是扳倒吴国栋、甚至牵连出陈景浩的关键物证!必须找到它!确认编号!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一阵轻微而熟悉的、带着些许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老葛。他今晚值班巡夜。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下,他佝偻的身影显得格外苍老。他看了看苏凌云,又看了看她包扎的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直接丢在了苏凌云脚边。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慢慢消失在棚子外的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凌云愣了几秒,才弯下腰,用右手捡起那个小布包。入手很轻。
她回到仓库里,就着那盏昏暗的灯泡,小心地解开手帕。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三张普通的医用创可贴。边缘有些黄,但包装完好。
一小瓶碘伏。只有拇指大小,玻璃瓶,标签磨损。
半截用得很短的铅笔,和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泛黄纸片。
还有一块用锡纸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苏凌云打开锡纸一角——是巧克力!黑巧克力,虽然可能已经存放了很久,但那股熟悉而奢侈的甜香,还是瞬间钻入鼻腔。
在监狱里,创可贴、碘伏是处理小伤口的宝贵物资;铅笔和纸是严格管控的书写工具;而巧克力,更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能提供急需的热量和心理慰藉。
苏凌云拿起那张纸片,展开。
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颤抖,但很清晰:
“监狱东侧图书馆,第三排书架最下层,靠墙边,有本《采矿工程史》,棕色硬壳,很旧。第47页夹着东西。自己去拿,别让人看见。——葛”
图书馆?《采矿工程史》?第47页夹着东西?
这是什么?地图?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苏凌云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看着手帕里这几样简单却无比珍贵的东西,又看看纸上那简短的指引,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热。
这是入狱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她从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一个穿着警服的狱警——那里,感受到的、纯粹而不带任何利益交换的善意和帮助。虽然只有几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和一句模糊的指引,但这背后所代表的风险和心意,却重如千钧。
老葛为什么帮她?因为对吴国栋的旧怨?因为对她遭遇的些许同情?还是因为……他那份未曾熄灭的职业良知?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份善意,像寒夜里的火星,虽然微弱,却足以温暖她几乎冻僵的心脏,照亮前方浓重的黑暗。
她将创可贴、碘伏、铅笔小心地藏进囚服内层的隐秘口袋。巧克力她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让那苦涩中带着一丝甜美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温暖着冰冷的身体和神经。剩下的重新包好,藏起来。
她走到仓库门口,望向老葛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只有风声呜咽。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些许清冷的光辉,落在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落在她依旧包裹着纱布、残缺的左手,也落在地面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旧手帕上。
她蹲下身,捡起手帕,仔细叠好,也收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监狱东侧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
图书馆……
第47页……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也必须,选择相信。
这条布满荆棘、黑暗无光的路上,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同行的身影,和一颗微弱的、却真实的引路星火。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冰冷空气,转身走回仓库。
等待黎明。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