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的惊呼,伴随着一道猛力从侧面袭来!
是何秀莲!她不知何时已经丢下了熨斗,像一头敏捷的母豹,猛地扑了过来,双手狠狠推在苏凌云的肩膀上!
苏凌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向后踉跄跌倒,怀里的床单撒了一地。
几乎就在她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
“啪!”
那道蓝白色的电弧,擦着她刚才站立位置的空处,击打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爆出一小团耀眼的火花,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几缕烧焦的床单纤维飘起,散出难闻的气味。
苏凌云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眼睁睁看着那电弧又闪烁了几下,才“滋”地一声消失。她左臂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囚服的袖子被灼开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红了一片,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只是被电弧的边缘擦到!
如果刚才何秀莲没有推开她,如果她还在那个位置……那道电弧会直接击中她的胸口或者头部!
后果不堪设想。
洗衣房瞬间大乱。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附近的女犯还是看到了电光和苏凌云的摔倒,出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
“漏电了!”
“快关机器!”
值班的狱警也被惊动,跑了过来,大声呵斥着让人群散开,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拉那个烘干机的电闸。
一片混乱中,苏凌云被人扶了起来。手臂的灼伤痛得她直抽冷气,但更让她浑身冷的是随后看到的一幕。
在狱警检查那个爆出电弧的接线盒时,她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截电线的绝缘皮被整齐地割开了一小段,铜芯裸露,而割口边缘平滑,绝不是自然磨损或老化断裂能形成的。
是人为的。
切口很新。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人群。在蒸汽弥漫的角落,黄丽站在那里,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苏凌云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弧度,和眼神里未能完全掩饰的、恶毒的失望——失望于苏凌云竟然没被电死。
是她。或者,是她指使人干的。
孟姐很快也闻讯赶来。她检查了现场,听了狱警的报告,又看了看苏凌云手臂上的灼伤,最后,目光在那截被整齐割开的电线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惊魂未定的女犯们,用一贯平淡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设备老化,意外漏电。以后使用前注意检查。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设备老化”。四个字,轻描淡写地盖过了那整齐的人工切口,也盖过了一次蓄意的谋杀未遂。
黄丽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苏凌云的心,沉到了冰点。孟姐知道。她很可能默许,甚至就是幕后指使。是因为王娜的事?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这个“不安分”的新人,需要被“警告”或“清除”?
在监狱里,一条囚犯的命,甚至比不上维修一台烘干机麻烦。一次“意外”,足以解决很多问题。
何秀莲默默走回来,捡起掉落的熨斗,继续熨烫床单,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扑救从未生。但她经过苏凌云身边时,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说了一句:“小心。不止一次。”
苏凌云看着她沉默的背影,知道这个女人又一次救了自己,也给了她最明确的警告:对方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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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囚室,熄灯之后。
苏凌云躺在硬板床上,手臂的灼伤一跳一跳地疼,心里的寒意却比疼痛更甚。隐忍,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全,只会让猎食者更加肆无忌惮。黄丽,或者说她背后的孟姐,已经将杀意摆在了明面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反击。哪怕只是一次警告,一次表明自己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如何反击?正面冲突?她势单力薄。告?证据呢?孟姐和狱警的关系盘根错节,“意外”的结论早已盖棺定论。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对面铺位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小雪花。
黑暗中,苏凌云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然后,像是做贼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叠得歪歪扭扭的东西。
是纸鹤。
这段时间,苏凌云教她叠了不少。但这一只,似乎有点不一样。
小雪花朝着苏凌云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将那只纸鹤,悄悄放在两人铺位之间的地面上,用手指一点点推了过来。
苏凌云心中一动,等纸鹤被推到床边,她才极其缓慢地伸手,将它捡起。
入手的感觉……纸鹤的翅膀似乎比平时厚一点?
她借着门缝那点微光,小心地拆开纸鹤——这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密码”,如果纸鹤叠得特别丑或者某个部位有特殊折痕,就表示里面有“东西”。
果然,在纸鹤的肚子里,塞着一小片卷起来的、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