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死死地盯着苏凌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看清她。
苏凌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往前推了推饭盒:“你先吃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女人,喉咙里出了一阵“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然后,她用一种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灼热气息的语调,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你是……苏凌云?陈景浩的……老婆?”
苏凌云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这个女人认识她?还知道陈景浩?
她是谁?!
就在苏凌云震惊失语时,那个女人,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不知从哪里爆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手脚并用地朝着苏凌云爬了过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像是生锈的机器,但度不慢。她爬到了苏凌云脚边,伸出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苏凌云的裤脚!
抓得很用力,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仰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痛苦和急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凌云,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穿透力:
“是我!王娜!陈总的财务助理!你结婚时……我还给你敬过酒!你记得吗?!”
王娜?
财务助理?
苏凌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的碎片飞闪回。陈景浩的公司……财务部……好像是有个叫王娜的助理,三十多岁,做事干练,话不多。结婚宴上,确实有很多公司员工来敬酒,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他们抓我……是因为……因为我看见了!”王娜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抓着苏凌云裤脚的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激动似乎又渗出血丝,“那份保险单!陈总给你买的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还有……还有他转移资产的记录……我做备份时……不小心看到了!”
保险单?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
转移资产?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凌云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王娜喘着粗气,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涣散,像是回光返照:“他们说我挪用公款……把我弄进来……逼我改账本……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关我黑屋子……不让我睡觉……让我撞墙……”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抓着苏凌云裤脚的手也松了些力道,但眼神里的急切和哀求却更加浓烈:“苏小姐……你要小心……陈景浩他……他早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哐当!”
铁门被猛地拉开!
张红霞和那个男狱警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张红霞一眼看到王娜抓着苏凌云,立刻厉声喝道:“干什么!松开她!”
男狱警上前,粗暴地一脚踢开王娜的手,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离苏凌云身边。
王娜被拖开时,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苏凌云,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什么口型。
“带她出去!”张红霞对苏凌云吼道,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后怕。
苏凌云浑浑噩噩地被推出禁闭室。铁门在她身后再次关上,落锁。王娜最后那个眼神和无声的口型,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着她的眼睛。
张红霞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凶狠而急促:“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给我忘掉!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否则,下次关进去的,就是你!听明白没有?!”
苏凌云木然地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她忘不掉了。
王娜。
陈景浩的财务助理。
保险单。
转移资产。
活到月底……
所有的碎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凑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骇人的真相。而她自己,似乎正站在这个真相风暴眼的边缘。
洗衣房的账本,禁闭室的疯女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似乎被同一根罪恶的线,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而她,必须在这令人窒息的缠绕中,找到那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