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岳脑子不算灵光,可有些事,他不是看不出比如对方谈合作时那副精打细算的嘴脸,比如那些轻飘飘许下的承诺,分成压得极低,包揽事务却说得极满。
越是听着顺耳,越让他想起洪俊毅当初那句老话
“便宜没好货。”
真有这么好的事?收那么点分成,却肯替他扛下大半摊子?
一听就不牢靠。
所以每次听完,他都迟迟不点头,哪怕赌场一天天晃荡不稳,他也硬是按住了性子。
急归急,不能拿整块地盘去赌别人的良心。
真要跟这些人联手,他明白,不出三个月,赌场就得姓别人了。
越谈,越清醒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白帮的忙。
反倒是洪俊毅开口就要五成分成,倒显得实诚,没好处谁替你卖命?他又没欠人情,也没送人厚礼,凭什么让人白出力?
结果这一阵子,关山岳始终没敲定合作方,连日焦灼,眉头都拧成了结。
“靠谱的真一个都没有?怎么个个都像裹着糖衣的刀子?”
他一提这事,语气里全是火气。
原先还指望手下能支个招、搭个桥,哪怕给点提醒也好。
可很快他就看清了能走的早走了,留下的,大多是站不住脚、换不了东家的。
出了这么多乱子还赖在他这儿的人,本事有限,出路更有限,不是不想走,是根本没人要。
指望他们出主意?不如指望石头开花。
不拖后腿已是万幸,更别提帮上忙。
所以这次开口问,他压根没期待回音。
果不其然,屋里一片静默,没人接话。
关山岳没恼,只是轻轻摇头。
看来,这事终究还得自己扛。
可怎么扛?
难不成真要在这些看似温顺、实则暗藏獠牙的合作者里,硬挑一个出来?
可无论挑谁,都像往火坑里跳,每看一眼资料,就多一分警惕;每见一面,就多一层提防。
跟这些人打交道,他连睡觉都得睁半只眼,生怕睡熟了,被人连人带场子一起端走。
这事,真把他逼到墙角了。
为了找人,他这几天几乎踏遍了澳区大小茶楼、会所、码头,见了一拨又一拨主动上门的“伙伴”。
末了,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灯火,低声自语
“翻来覆去看了几圈,还是洪俊毅最像个人样。”
手下听了,垂不语,没人应声。
关山岳压根没等他们答复。
话一出口,他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
洪俊毅拿的分成比例确实偏高,可人家干的全是实打实的事,不空谈、不画饼,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
更关键的是,洪俊毅早前就主动和他坦诚沟通过合作细节,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这家赌场的上心。
关山岳看得清楚这个人是真想把这儿撑起来、做长久,不是来捞一票就走的过客。
这样反倒让人踏实。
哪怕分成再高些,也不用担心他暗中使绊子,毕竟他赚的每一分,都和赌场的收益紧紧捆在一起。
生意越红火,他落进兜里的钱就越多;他越有奔头,就越没理由去动歪脑筋、图那些虚无缥缈的好处。
反复掂量后,关山岳拨通了洪俊毅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那声“关少”,洪俊毅并不意外。
临走时他就料到,关山岳迟早会打来这一通。
眼下能挑得起这副担子的,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人。这话他有底气说。
关山岳四处碰壁、辗转试探,最终还是绕回他这儿,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怎么了?关少?”
明知故问罢了。电话一响,洪俊毅就猜透了对方的来意。
但有些话,必须由关山岳亲口说出来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