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贞对着镜子小心地揭开右颊上的纱布,还好,颊上那个红色的掌印总算已经消去。她手抚着右颊上那柔嫩的皮肤,一个钝重的耳光又啪一声在耳畔炸响——
那个上午她焦躁而紧张地在丝织厂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待消息,她对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充满担心,一想到尚穹有可能不害怕自己的威吓,她的身子就打起了哆嗦,要是那样,我就真要丢掉名誉去打一场前途莫测的官司了!电话是午饭后响起的,她平静了一下自己,待电话铃响了三声后才拿起话筒。话筒里传出的尚穹的声音阴沉而瘆人:“我已拿到法院的撤案通知,我把它和我致法院的要求撤诉的信的复印件当面交你,我想换回我的东西!”她感觉到有一个笑容升上了自己的面孔,哦,成功了!昌盛,你的尚吉利集团不会毁了!看来嫂嫂晶子说得对,每个人都有他害怕的东西,尚穹害怕的是丢失官职和名誉,这是在官场奋斗的人都怕的东西。我的判断没错,没错呀!她怕声音会泄露自己内心的东西,对着话筒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行。”之后,为了防止生意外也为了更快地把法院撤案的消息通知给昌盛,她打电话给旺旺,请他立刻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
她是和旺旺一起坐在办公室迎接尚穹的到来的。尚穹进门时看见旺旺,怔了一下,随即便径直走到宁贞面前,把两张纸交到了宁贞手上。宁贞平静地看完两张纸上的字迹,反复审视了法院的公章,在确信一切无伪之后,才忍住心里的高兴,把两张纸交到旺旺手上,淡了声说:“马上去医院交给你的爸爸!”
旺旺接过那两张纸就出门走了——他讨厌尚穹这个堂叔,一点也不愿和他多呆。他是在厂院里读完那两张纸上的字的,读完后的他惊怔了一霎,随即便撒腿向医院跑去。
当室内只剩下宁贞和尚穹之后,尚穹冷了声说:“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现在该你把东西还我了!”
宁贞无语,只慢慢转身打开桌子抽屉上的锁,从里边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那里边装着尚穹的裤头——把它递了过去。
“我还想请你随我去银溪饭店3o8房间一趟,把里边的东西摆整齐!”尚穹直盯住宁贞的眼睛,“那个现场没必要再保存下去了吧?!”
宁贞点头,低了声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二十分钟之后,尚穹和宁贞站在了银溪饭店的3o8房间里。尚穹一声不吭地整理地上、沙上、床头柜上和床上弄乱的东西,仔细地拣去床单上的一些毛,待一切弄整齐之后,他舒了一口气,站在了宁贞面前。
“告诉我,你这样替尚昌盛卖力,他答应给你多少钱?”
宁贞无语,只把目光虚虚地放到窗外去。
“尚昌盛让你用这个法子治了几个男人?”
宁贞还是没吭,只是目无所视地站在那里。
“你以为你就胜利了?告诉你,你也必须付出代价!”
宁贞仍旧未说一句话,只是平静地看了尚穹一眼。
“婊子!”他在低吼的同时,猛扬手朝宁贞的右颊上打去。
“啪!”那是一声钝重而响亮的耳光,宁贞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才“扑嗵”一下向地上倒去。
宁贞醒来时已近黄昏,她觉得右颊火烧火燎地疼,对镜一看才知道有一个鲜红的掌印贴在了颊上。她依然无语,只用手绢捂了脸向门外走去……
她用纱布在脸上捂了三天,三天里,面对工人们好奇探询的目光,她几次想揭掉纱布,都因为那个掌印死赖着不走而罢手,现在,总算消去了,总算可以揭掉了。
她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台历,今天是阴历二十一,离选定的结婚日子只剩七天了。该去新房一趟,看看家福把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记起家福那天要她去看电视机的事,咳,家福,原谅我那天冷待了你。我今天就去看你买的电视机,我会补偿你,你不是总说你见了我就忍不住么,好吧,今晚你不必忍了,你可以尽你的兴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是只剩七天了?……
她起身向门外走去:“妈,我去俺们的新房那儿。”
新房里的灯在亮着。这么说家福刚好在这里。
宁贞没有敲门,宁贞手中有门上的钥匙,她轻轻地把钥匙插进锁孔,她想给家福一个惊喜。她想象着家福看见她来会怎样高兴地跳过来把她抱到怀里。
门开了。
家福躺在沙上一动不动。
这有点令宁贞意外,他应该听见我推门的声音,应该知道是我来了,能够开门进到这屋里的人只有我们两个。
“家福,是我!”她轻声说道。
家福仍然没动。
是睡着了?宁贞轻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家福的双眼在大大地睁着。
“病了?”她吃惊地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但手刚伸出去,便被家福一下子抬手打开了。
“怎么了,你?”宁贞有些生气,他还从未敢在她面前这样。
“你来干啥?”家福这时呼一下从沙上坐起,双眼瞪着宁贞。
家福眼中的凶气和口中的酒气让宁贞后退了两步。她这才想起,这几天她在厂区一直没有看见过家福。
“你喝酒了?”她冷下脸来。
“我喝没喝酒与你他娘的有啥子关系?”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宁贞惊骇而且着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