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在昌盛那天被送进医院确诊为心脏病的时辰,尚承达也到了吃第二顿饭的时候,他实行的是少吃多餐的办法,一天五顿饭。
保姆把饭做好,妻子文琳替他把手脸擦洗一遍,艰难地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才让保姆过来喂饭。
但承达闭了嘴不吃。
“怎么,是嫌饭做得不合口味?”文琳诧异地问。
承达的眼珠没动,文琳明白不是饭的原因。
“是肚里不饿?”
承达的眼珠依旧没动。
“那你说为了什么?”文琳猜不明白。
承达的眼珠看了看保姆,尔后停住不动。
“噢,是不愿让保姆喂饭?!”
承达的眼珠动了动。这使文琳很高兴,总算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我来喂你!”她说着示意保姆过去换她抗住承达的身子,自己端起了饭碗。
可承达依旧不张嘴。这使文琳有些惊住:“你今天是怎么了?你想让谁来喂?”
承达的眼珠向门口的方向动了动。
“天天?让天天来喂你饭吃?”
承达的眼珠没动。
“是让穹穹来喂?”文琳无望地猜着,心里不由得又升上来一股悲哀,一个好好的人怎会得了这样的病?
承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且出了一种奇怪的闪动。
“噢,你原来是想让穹穹给你喂饭!”文琳摇摇头笑了,“你一定是太想念你的小儿子了。穹穹,快进来,你爸让你喂他吃饭!”
尚穹从妈妈手里接过饭碗时多少有些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他和父亲的感情很好,但父亲病后要他亲手给喂饭这还是第一次。他平日对父亲的关怀主要体现在信上和见面后的问候以及给他捎来一些他喜欢的礼物。看来我有点太粗心了,我早该亲手给爸爸喂饭的,人病了常需要一些细微的关怀,而我把这些忘掉了。尚穹接过饭碗时眼前闪过了父亲在他小时候帮他穿衣服、在他上学时为他买作业本、在他大学毕业后为他在北京跑分配的情景,鼻子在这瞬间竟有些酸了。他小心地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挑起吹了吹,尔后送到父亲的口中。
承达缓慢地嚼着。
大约喂到第四筷的时候,承达停住不吃,而张开了嘴。尚穹立刻看见,父亲的左臼齿上卡了一个细细的肉丝。
“我来!”一直站在一旁的文琳这时也看清了,忙拿过一根牙签弯腰要为丈夫剔出来。
可承达阖上了嘴。文琳让他重新张开嘴,他的眼珠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
“我来!”尚穹这时说,他话刚落地,承达的嘴便张开了。
尚穹笑了:“爸今天是一定要让我来侍候的。”他接过妈妈手中的牙签,刚要伸向爸爸的口中,不想承达的嘴又闭了。
“是怕用牙签伤住牙龈?”尚穹笑问。
承达的眼珠动了动。
“我用手指就行。”尚穹扔开牙签后,承达的嘴立刻张开了。谁也没想到,尚穹的右手食指刚伸进父亲口中,承达一下子紧紧咬住了,尚穹立刻疼得惨叫了一声:“呀——”
血顷刻涌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文琳惊骇地看住丈夫。尚天和妻子也闻声急忙跑了过来,一家人看到这情景都惊呆了。
血从尚穹的指头上涌出来,流进了承达的口中和脸上。
“松开!快张嘴松开呀!”文琳望着疼得满头大汗的小儿子,急得慌得跳动双脚高叫,“为了什么?你病糊涂了吗?!”
承达死死咬住不放,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尚穹。
“你是因为尚穹平日回来的少而生他的气?”文琳恨不得去掰开丈夫的嘴,但她知道丈夫的脾气,那只会把事情办得更糟。
承达依旧没任何表示,只是用两眼死死地盯住尚穹。
“妈,”尚穹吸着冷气,“我知道爸为啥咬我,是因为我向尚昌盛要爷爷留下的那份遗产!”
承达的眼珠冷冷地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