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犹豫和琢磨之后,曹宁安终于决定租下别人两间临街的旧屋,开一个酒馆赚钱。他东借西凑,总算把开一个小酒馆所需要的桌椅碗盘等什物买齐,在酒馆门前挂了一个木牌:田园酒家。之后,就开张了。
宁安原以为只要把田园酒家开起来钱就会源源而来,家里的穷困状况很快就会改变,根本没想到新开张的酒家还会没有顾客。
开张的那天,他在门口放完那挂用借来的钱买来的鞭炮之后,就赶紧进屋站在土坯砌就的柜台后边,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上门的顾客。从门前过往的行人倒是不少,可很少有人走进店来;偶有一个两个人走进店门,不知是被屋里简陋的陈设还是被穿着破旧的宁安的模样吓住,都是进屋看了几眼之后就很快返身出去,去了临近的另外一家酒馆。
眼看就过了中午,怕失去赚钱机会的宁安,在慌急中决定出门去“拉”客,看见像是要找吃喝地方的人就上前动手拉人家进店,他这个膀大腰圆面孔阴沉的汉子去拉人喝酒,当然就让人感到害怕,结果把原本想进店看看的人也吓跑了。
操你奶奶的!宁安气得踹倒了一个酒桌子,但随后,又急忙小心地扶起来。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宁安被这种局面弄得十分绝望。看来我不是一个可开酒铺的人,我再等一天,明天要还是这样我就只好关门倒闭。
一片冷清的田园酒家是在第四天正午盼来它的第一个顾客的。
顾客进店时酒家的主人宁安已经因绝望而伏在那张没有涂漆的木方桌上打盹了,嘴角吊着一丝长长的涎水。是顾客的脚步声惊得他睁开惺忪的眼睛问:“有事?”
“你这儿不是卖酒吗?”
“对,对。”宁安尚存的睡意被这个酒字惊得唿啦一下飞走了,这才记起自己在开着酒家,忙跳起来叫:“我这儿是卖酒的。”
“给我来二两白干!有啥菜?”
“花生米、咸鸭蛋、凉拌藕、黄豆芽。”
“一个咸鸭蛋、一盘黄豆芽!”
宁安在倒酒和拿菜时高兴得手都有些抖了。天爷爷,这是第一个顾客。这么说上天还不想绝我曹宁安活人的路,总算给我送来了一个顾客。
“你这豆芽可是有点馊了。”那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皱了眉抱怨。
宁安抱歉地笑笑,他刚才端菜时也闻见了那股馊味。它们不会不馊,豆芽是三天前开张时煮的,到今儿个它要是还不馊倒成了怪事。
“老弟,要不要我给你几句忠告?”那顾客一边响亮地咂着酒一边笑望着他。
“当然。”宁安点头,他对这个明知他菜馊而仍然没有火的人生了一点真正的感激。
“找一个好看的姑娘帮你端菜。知不知道那句古语:没酒不成礼仪,没色路断人稀?”
“我还没钱再雇一个人。”宁安摊了摊手。
“你可以在你熟悉的姑娘中找一个来帮忙,只是帮帮你的忙,暂不付钱给她。”
“这倒是行。”宁安搔了搔头皮,想起了同村里和他要好的姑娘晶子。
“再就是别卖白酒卖黄酒。”
“黄酒?”
“这满城都是卖白酒的饭店、酒家,你能比得了人家?可你要是卖黄酒就占了独一份,想喝黄酒的人就全要到你这里。而据我知道,喜欢喝黄酒的大有人在。”
“这主意不错。”宁安想起村里就有好多人家酿有黄酒,把他们的黄酒先赊来一部分卖应该不成问题。
“要是能再找一个会唱乡下小曲的人那就更好。”
“乡下小曲?”
“这黄酒喝起来要是再听个小曲,那可是一桩享受;再就是把你穿的衣服弄干净一点。”
“谢谢大哥指点,大哥能不能给我留个姓名?”
“别管我姓啥名谁,快想办法把生意做好。”那汉子说罢,喝下最后一口酒,放下钱出门走了。
宁安捏起这开张后的第一笔收入,站在那儿久久没动。看来我遇见了一个好人,也许我该照他说的去办……
那陌生人的忠告还真是有效。
宁安先把晶子姑娘叫来帮忙。和宁安一样识字不多的晶子在心里早对宁安存一份挚爱,一听说他需要她帮忙立刻就不顾父母的反对来到了酒家。晶子虽然没上几天学但天生一个好看的脸蛋,加上又处在一个姑娘最灿烂的年龄段,所以走到哪里都很招惹人的眼睛。她一到田园酒家,田园酒家的局面立刻有所改观,一些小青年开始对这个门面破旧招牌不起眼的小店有了兴趣,头一天就先后有七八个年轻男人进了店门坐下喝酒,边喝边把眼光在端酒端盘子的晶子身上前后左右地晃。宁安当然注意到了这些目光,他有点不快,他内心里当然也对晶子怀有一种爱,但这种不快很快被收入的增加压下了。看吧,你们再看她也是我的,你们至多是饱饱眼福而已。
接着宁安开始卖黄酒。他在田园酒家的招牌旁边又挂了一个木牌,上写:专营黄酒。黄酒富含营养是满城人都知道的,但因为其酿造、保存、运输难度大而少有酒店经营,如今田园酒家专卖黄酒当然就引起了注意,进店看和喝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再后来宁安找到了董瞎子。董瞎子五十来岁,是这一带有名的唱坠子书的。中午和晚上酒客多时,他让董瞎子和他的徒弟在酒家屋里唱。董瞎子到田园酒家头一天中午唱的是“刘秀称帝”:
酒碗端起滚烫烫,
说说刘秀当帝王,
原本一个寻常人,
曾住城南小镇上。
刘秀十二离南阳,
东西南北来闯荡,
羽翼渐丰能领兵,
敢拿刀剑对王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