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擦腿上的血,我喜欢看你这种样子!一个人身上带点血给人的印象要深刻些。而且,这点血也容易提醒你记住:我们的政权是用血换来的!
——可不可以给我点水喝?
——水?水有的是,只是喝了水不是还要撒尿?挺麻烦的,我看就不喝了吧!
——能不能让我坐下来歇歇?
——歇歇当然可以,只是人一歇下来就会体验到一种舒服,而舒服是不利于反省的!让我们还是接着谈问题吧,你为什么主张多给农民自留地?主张分田到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调动人们种庄稼的积极性。如果一个人种出的庄稼收成多少与他个人所得并不生联系,那他当然就有理由偷懒,出工不出力了。
——嗯,理由倒充足,只是你想过没有,这是一种倒退,一种复辟,是鼓励人们去重当地主?
——没有。
——嗯,我再问你,你为什么主张在尚吉利织丝厂这样的厂里实行计件工资制?
——道理和分田到户一样,只有让工人的劳动付出与工资收入挂起钩来,其积极性才能挥出来。
——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是对工人的蔑视,是对资本家经营制度的召唤,是对私有制的怀恋!
——没有。
——好,为了你这两个没有,我建议再给你一点点报答,来,把他再往上吊一次,离地七十公分就可以了!
——我的胳膊要……断了……
——断不了,人的骨头是很结实的!七州,该你来审了,我得去吃点东西,肚子在叫了。
——好的!姓蔡的,还认识我么?
——我……
——这会儿就你我两个,我提醒一下你也许就能记起来,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城东六里庄一个农民因反对砸锅炼铁被你们以反对大跃进抓起来,在体育场连续批斗三天,他死在批斗台上的那个正午,一个男孩哭着跑上去抱着尸体叫爹,那个男孩就是我!
……哦?……
——我特别想问问你,你掌权之后为啥总是强调斗争?为什么不给我们安宁?反右派、反右倾、反四不清分子,为什么人变成了一种随时可以被批斗的东西?
……我有……责任……
——现在承认责任有什么用?我的父亲已被批斗死了!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今天也有批斗你们当权派的时候,你没有料到吧?
……我想喝……点水……
——喝尿吧!你们当初批斗我父亲时为什么不记住给他喝点水?来,我要把你放下地,我父亲当初是站在地上挨斗的,是脖子上挂八块砖头压倒在批斗台上的。今儿个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我只给你挂六块……怎么样?脖子里有啥感觉?有点勒?有点疼?
……我……晕得……厉害……
——坚持一会就会好的,什么事都有个适应过程,尤其是面对痛苦!
……我……想……喝点……水……
——老严,你他妈的进来审吧,我该出去放放风了!这屋里的味道真他妈的难闻!
——行呐,来了!蔡承银,该爷们坐堂审案了,你可要老实回答本官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