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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鹿鸣山在月色下耸峙着它那黑色的身躯,山脚下的鸭河如一匹白绸一样地铺绕在那里,一座石桥线一样地扯在河上,两条土路从东西两个方向若隐若现地伸进前边那个叫云阳的不大的镇子,镇中的草房、瓦屋错错落落蹲伏在月下。栗温保默站在一株山梨树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四周很静,镇中只偶尔传来一声狗吠和白朗军哨兵的喝问。

栗温保和他的兵马,是半夜时分完成对这座镇子的包围的。

自从接了参加围剿白朗起义军的军令之后,栗温保这些天一直率着自己的人马东奔西走,先到新野曹溪营,继到邓县白牛镇,再到淅川荆紫关,一直没有追上白朗军。昨天后晌,正在南召城歇息的他,听说白朗军的一股辎重部队,隐在大山中的云阳镇里,才算有了这次成功的包围行动。

从潜进镇中的探子口里知道,这股辎重部队的人数不多,与自己的兵马相比,自己占着明显的优势。包围圈已经形成且十分严密,所有的进攻准备已经做好,单等着栗温保出进攻的号令,可他在此时却有了犹豫。

打还是不打?

白朗军队里的人也全是农民!

“去,把你肖四哥叫来!”他对身边的一个卫兵交待。片刻后,那卫兵领着他的副手兼军师从包围圈的另一侧走来。肖四刚刚站定,便低而急切地问:“大哥,我们一直在等你的进攻号令,你怎么不?天快亮了,趁天黑打进去才会更顺利!”

“四弟,”他挥手让四周的护卫退到后边,单独对肖四说道,“我有点不忍心。”

“咋?”肖四一怔。

“你想,两年前我们不也和这些白朗军的士兵一样,是反抗官府的农民?大伙本是同根,动手杀他们心里总不安生!”

“可你想过没有,大哥,前不久南阳镇总兵高文贵就是因为围剿白朗迟延,被袁世凯亲自下令革职的!你如今是南阳的副镇守使,我们混到这一步经历了多少苦难,难道你也想丢了官职,再去过往日那苦日子?”

“这——”栗温保的心脏一缩。

“大哥,我们如今已是在仕途上混,在仕途上混的人可不能总想别人,不然的话,那官位可也就要落到别人头上了!我近日也读了几本史书,其中有一本上说,天下仕途皆用血肉铺就,无狠心无胆魄者别上此路,我觉得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肖四的双眼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能不能这样,我们网开一面,把他们打跑?”栗温保又低沉吟着。

“那样做一是有可能走漏消息,说我们故意放走反贼,谁也说不准我们的队伍中有没有告密者;二是失去了一个立功受褒扬的机会。打仗中,像这种兵力占绝对优势又把敌人全数包围的机会很难遇到,失去了这个机会,可能也就失去了荣誉,失去了战胜仕途上别的对手的资本!大哥,下决心吧,无毒不丈夫!”肖四的声音里满是催促。

“这些人也有父母妻儿呀!”栗温保挪动了一下双脚,低声叹了一句。

“你应该先想想你的妻子女儿。难道你想和妻女搬出现在的栗府,再回卧龙岗西的落霞村种那亩把岗坡地,再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再说,历史上有哪个大官手下没有几条人命?你犯不着为这些人的死心疼,我们当初和晋金存打仗时死的那些弟兄,有哪些人替咱心疼了?”

“唉,白朗的这些人也不过为的是想过几天好日子。”栗温保再一次叹道。

“就算我们不打他,让他们胜了,他们过上了好日子,那我们还怎么过好日子?他们还不要把我们当官军杀掉?”

“那依你说打?”栗温保的心显然被肖四说动了。

“打!”肖四抬手朝下一劈。

“好吧,那就打!”栗温保最后下了决心,转身对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传令兵下令。

三个传令兵立时对着黎明前月色苍茫的夜空,举起了牛角号。转瞬之间,呜呜的牛角号便在四山之间回荡,在小小的云阳镇上空跳跃。几乎在牛角号声响起的同时,镇子四周骤然亮起了火把,在一圈火把的映照下,几千人马呐喊着朝镇子冲了下去。

栗温保没有再朝镇子看,而是扭过脸,默望着已步入西天的圆月,一边倾听着镇子里的枪声、刀剑相撞声和哭喊声,一边在心里说道:老天,你看见了这一切,原谅我吧!我也是没有办法,人人都有一份想过好日子的心呐……

山下镇中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

由于兵力优势也由于是突然袭击,白朗军的这支辎重部队的抵抗和突围都没有奏效。第一抹晨曦由鹿鸣山顶飘到镇中时,杀声已经岑寂,栗温保的兵们已开始清理战场。

“大哥,咱们下去看看!”肖四翻身上马。

栗温保从对面黛青色的鹿鸣山顶收回目光,缓缓地蹬鞍上了马。

像一切战场一样,镇中也是一幅残酷之景。到处是尚在流血的尸体,一只胳膊斜挂在一辆马车上,一颗人头滚在一个盛水的瓦盆前,一个人因死前的爬动把肠子拖在两丈远的路上。栗温保不忍再看,在马上又把头扭向了鹿鸣山峰。那山峰酷似一头正引颈鸣叫的小鹿,那小鹿是在为什么而叫?是因为现了吃食高兴?是见到伙伴激动?是看到了敌人惊恐?是受了伤而出哀鸣?

“大哥,我们缴获的东西真多!”肖四这时兴冲冲地从另一条街上飞马赶来,“我刚弄清,这是白朗的老营辎重队,有几车枪刀和很多粮食布匹银钱,我们要赶快上报战绩,这次受嘉奖是肯定的了!”

“哦。”栗温保应了一声,又扭头去看鹿鸣山顶,去继续自己刚才的思索:这鹿鸣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惊恐?……

肖四的判断没错。云阳之战的战绩上报之后,河南省的都督高兴非常,星夜又把这战果报往了北京。袁世凯看罢这份关于端了白朗老营辎重队的战报之后,欣然提笔在上边签了两个字:“奖赏!”

奖赏的仪式十分庄严。

河南省都督专门派人送来了奖品和赏物,镇守使吴庆桐特意把当时唱红南阳城的宛梆“金嗓班”叫来助兴。

仪式在镇台府院内举行。当都督的特使把一柄刻有“卫国”二字的短剑捧到栗温保面前时,应邀出席仪式的来宾们掌声雷动。另外奖赏给栗温保部队的一百支洋枪和一箱银元,由肖四上台领下。

接下来开始演戏助兴,剧名是《吕布戏貂蝉》。戏开演之前,饰演貂蝉的绝色姑娘特意在幕前宣告:今特为卫国英雄栗温保献艺演出!

掌声又起,栗温保佩剑起身颔致意。

戏在一幕一幕演下去。锣鼓弦乐声中,栗温保那颗一直有些不安的心渐渐安静下来。早先总在脑里浮现的云阳镇战后街上的那幅惨景不知不觉被推到脑的深处,他开始全心全意地看戏。

长这么大以来,他这还是第一次正正规规地坐着看戏,而且这戏还是为他这个英雄专门演的。

他现看戏是一桩很惬意很有意思的事。这么些漂亮的男女在台子上又走又唱,加上鼓乐齐鸣,多么热闹!过去我竟然不懂得看戏取乐,真是憨货一个!

散戏的时候,他看到台下台上那么多羡慕的目光向他投来,他觉出心里有一股慢慢扩大的得意。

此后一段时间,每当他骑马佩剑从街上走过,街两边总有些羡慕和敬畏的目光粘在身上。这目光使他心中对云阳之战的最后一点不安彻底消失,剩下的全是舒服。

他的部队在城里城外休整,他除了去各营转转之外别无其他事情。看书又看不懂;与草绒和女儿坐下聊天聊不了多长时间便没了话题;吃饭、穿衣的事儿又完全不需要操心。他觉得闲着难受,便突然间想到了看戏,对,去“金嗓班”看戏散心去!于是叫来了肖四,肖四一听说去看戏,自然高兴,忙叫人备好马车。

“金嗓班”那阵的演出地点,在三皇庙戏楼。这戏楼是一种固定性建筑,殿阁式砖木结构。南阳那时的戏楼除三皇庙之外,还有两座:城隍庙戏楼和医圣祠戏楼,但其中以三皇庙戏楼演戏最经常。

看见栗大人一行来看戏,“金嗓班”主自然高兴,示意演员加劲演出。宛梆的唱腔既有秦腔的激昂豪迈又有豫东派豫剧的高亢活泼,演员唱起来十分悦耳动听。那天演出的剧目是《林冲》。演林冲和林冲娘子的两位演员唱得都很美,但栗温保却没留心去听那唱腔,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演员们在台上来来去去的走动姿势。女演员们轻移莲步袅袅娜娜的走姿令他觉得格外有意思。尤其那位演娘子的演员,走动起来飘然若仙,而且那腰身那脸蛋更是令人百看不厌。他定睛分辨了一下,辨出这位演“娘子”的实际就是那日庆功会上所演《吕布戏貂蝉》中的“貂蝉”。这个现使他更有些高兴,便把一双眼珠直直地盯在她一个人身上。那女人抹了胭脂化了淡妆的脸显得多么水嫩红润,那偶尔露出的颈项莹白如雪,那酥胸、那丰臀,看得栗温保的脸越来越热,越目不转睛。轮到那女人下场别的演员唱时,他便有些不耐,在心里烦道:唱这么长干啥?待她重新上场时,他便又眼睛亮脸上放光。他这是第一次细看妻子之外的女人,虽然有“看戏”这层掩护,他心里还是有些虚,间或地将眼往左右一轮,看是否有人在注意他,见人们都在注目台上,他这才放下心来。

傍晚回家时,他仍心神不定,那“貂蝉”的影子总在脑里闪动。一向生活正派的他意识到这是邪念,便努力想从脑里赶走她,急忙走到卧房去同妻子草绒闲话,企图用草绒的身形把那影子从脑中挤走,可是非但没有奏效,那影子反而更清晰,反而要站出来同草绒比比,无论是脸蛋、是腰身还是肤色,一下子把草绒比得没了颜色。他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那晚他睡在草绒身边,却再无去动草绒的兴致,每次想朝草绒伸过手去,那貂蝉便站面前朝他讪笑,笑得他急忙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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