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陆承渊换上了镇国公的朝服。
铜镜前,他扯了扯领口,有点紧。这身衣服快两年没穿了,肩膀宽了些,胸口也厚了些,撑得布料绷绷的。
“国公,该走了。”李二在外面喊。
他推门出去。韩厉靠在门口,左臂还吊着,嘴里叼着个包子。
“您这身衣服,显胖。”韩厉上下打量了一眼。
“滚。”
三人穿过皇城的侧门,往太和殿走。一路上遇到的文武官员,看见陆承渊都跟见了鬼似的——有人低头快走,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脸色铁青,也有人冲他点头微笑。
点头微笑的,都是跟着他打过仗的。
脸色铁青的,都是没打过仗的。
太和殿到了。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殿里站满了人。文武分列,黑压压一片。他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过来。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武官那一列的最前面,站定。
上面,赵灵溪已经坐在龙椅上了。
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冠,十二道旒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但陆承渊还是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露。
皇帝。
不是长公主了。
是皇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安静了一瞬。
然后,左边文官队列里走出一个人。
五十来岁,瘦高个,三缕长髯,穿着二品文官服,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张怀远。
“臣,吏部尚书张怀远,有本启奏。”
赵灵溪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怀远打开折子,声音洪亮得像在念祭文“臣弹劾镇国公、都指挥使、西域经略使陆承渊,十大罪状!”
殿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十大罪状?
陆承渊没动,站在那里,像一截木头。
张怀远念得字正腔圆,一条一条往外蹦——
“其一,拥兵自重。西域一战,陆承渊私调边军三万,未经兵部调令,未经内阁票拟,私自出兵,目无朝廷!”
“其二,擅杀大臣。西域都护府副使王伦,乃朝廷命官,陆承渊以‘通敌’之罪将其斩杀,未经三司会审,未报刑部备案!”
“其三,勾结外族。乌孙公主、巫族妖女,皆为其所用,以朝廷之兵,行私人之事!”
“其四,私藏禁物。传闻陆承渊身负‘混沌诀’,乃上古禁术,非朝廷正统功法!”
殿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陆承渊听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十条?才十条?
张怀远念完了,合上折子,直视陆承渊“以上十条,罪罪当诛。臣请陛下——将陆承渊革职拿问,交三法司会审!”
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赵灵溪。
赵灵溪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旒珠后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
沉默了很久。
“陆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张卿弹劾你,你有何话说?”
陆承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殿中央。
他转过身,面对张怀远。
“说完了?”
张怀远一愣。
“说完了。”陆承渊点点头,“那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