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放下帘子,走回案几后坐下。他重新拿起沈重的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那句“小心沙子里的眼睛”上。
“让巡逻队加倍,晚上值夜的,每岗再加两个人。”他顿了顿,“还有,从明天开始,派一队人去精绝废墟那边盯着。鬼洞虽然塌了,但幽冥裂隙只是被暂时堵住,我不放心。”
“是。”
李二应下,却没马上走。他看了看案上那些拓片和石板,又看了看陆承渊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大人,您真要去死亡之海吗?”李二终于问了出来,“精绝这一趟就折了这么多兄弟,死亡之海是血莲教总坛所在,只会更凶险。而且……朝廷那边,女帝虽然支持,但朝中肯定还有人说闲话。咱们走这么远,万一后方……”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陆承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后方?赵灵溪刚登基,朝堂清洗还没彻底结束,江南的苏婉儿要稳经济,北疆的乌兰图雅要整合蛮族残余,各地世家都在观望——确实不是大举西征的好时机。
但他有得选吗?
三力失衡的倒计时在走,血祭大阵的倒计时也在走。血莲教七大圣尊,他才碰过两个化身。真正的总坛、真正的圣尊本体、还有那传说中的煞魔之主……都藏在西域深处。
等?等朝廷彻底稳定?等江南钱粮堆成山?等他自己把《混沌开天诀》凑齐?
来不及的。
“李二。”陆承渊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果今天,我们因为怕死人、怕朝堂非议、怕后方不稳,就停在楼兰不往前走了……三年后,你觉得血莲教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吗?”
李二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们不会等。”陆承渊自己回答了,“他们会来,带着煞魔,带着从精绝、从昆仑、从死亡之海挖出来的所有脏东西,一路推到玉门关,推到神京城下。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九个、九十个兄弟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幅简陋的西域地图前。地图是李二带人绘制的,很多地方还标着“传闻”、“疑似”。精绝的位置已经画了个叉,昆仑北麓标了个问号,死亡之海中心那片空白区域,用朱砂写了个“总坛?”。
“路得往前走。”陆承渊用手指点了点死亡之海的位置,“害怕,就多准备。死人,就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碑上。但停下来——”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李二。
“停下来,就是等死。”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左拳捶在胸口——这是镇抚司的军礼“我明白了。天眼堂会尽全力,把总坛的情报挖透。”
“去吧。”陆承渊点点头,“好好养伤。后面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
李二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篝火的光和声音。陆承渊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案几边,吹灭了两盏油灯,只留最暗的一盏。
他在昏黄的光线里,重新摊开那半篇《轮回经》拓片,又拿起沈重那封血迹斑斑的信。
经文残缺,前路凶险,兄弟埋骨,朝堂非议,三力失衡的危机像悬在头顶的刀。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他提起笔,在空白纸上开始写。不是奏章,不是军令,是给赵灵溪的信。
“……臣已出精绝,得轮回半篇,折九人……昆仑有异,疑似上古建木遭污,已命人详查……死亡之海之行,势在必行,唯粮草、军械、医药,恳请陛下酌情再拨……西域虽远,然煞魔之祸近在眉睫,臣不敢惜身,唯恐力有未逮,负陛下所托……”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最后,他落笔,添了一句与全文公事公办的语气截然不同的话
“夜寒,望陛下珍重。”
写完,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塞进铜管,用火漆封死。然后他吹灭最后一盏灯,和衣躺在简易的行军榻上。
帐外,戈壁的风还在呼啸,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口令声,短促,清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陆承渊闭上眼睛。
梦里或许有完整的轮回经文,有昆仑死城的真相,有死亡之海的腥风血雨。
但此刻,他需要睡一觉。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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