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山呢?”韩厉问。
“王将军坐镇楼兰,防着血莲教趁虚偷袭。”陈校尉一边说,一边亲自打开一个水囊递给陆承渊,“这几天,周边已经剿了三股探子,都是往精绝方向摸的。”
陆承渊接过水囊,没有马上喝,而是先走到那几个重伤员旁边,挨个检查了一遍。伤势最重的一个,腹部伤口已经泛黑,显然是幽冥之气侵蚀。他抬手按在那人伤口上方,七彩光华流转,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强行抽离、净化。
那伤员本来已经意识模糊,此刻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是陆承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陆承渊收了手,转头对陈校尉道,“用最快的度送回楼兰,让军医准备拔毒、清创的药,分量按三倍备。”
“是!”
担架抬了起来,队伍开始朝楼兰方向移动。还能自己走的,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陆承渊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听陈校尉汇报这几天外面的情况。
“……于阗国那边又派了使者来,说车师国局势稳住了,想请大人您抽空再去一趟,敲定商路税率的细则。还有,昆仑探险队三天前放回来一只信鸽,说找到了些东西,但折了两个人,剩下的不敢再深入,正在回撤……”
陆承渊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细节。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走出五六里地,精绝废墟彻底消失在身后起伏的沙丘之后。戈壁的热浪裹着风沙打在脸上,空气干燥得像是能吸走人肺里最后一点水汽。
一个走在陆承渊身后的年轻士卒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陆承渊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士卒慌得想跪,被陆承渊按住了肩膀。
“多大了?”
“十、十九……”
“哪里人?”
“陇西,秦州……”
陆承渊点点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囊——其实他没怎么喝,大部分都留给伤员了——塞到那士卒手里“拿着。陇西好地方,我当年北疆从军时,队伍里一半都是陇西的汉子。”
士卒抱着水囊,眼眶一下就红了,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楼兰废墟那座加固过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头哨塔的士兵显然认出了他们,旗帜开始摇动,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骑马冲了出来。
为的正是王撼山。
这铁塔般的汉子冲到近前,勒住马,目光在残兵队伍里扫了一圈,脸一下就白了。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陆承渊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起来。”陆承渊托住他手臂,“基地没事吧?”
“没事!”王撼山站起来,声音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没说出下文。但所有人都明白。
陆承渊看了看敞开的城门,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黄沙上,歪歪斜斜,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进城。”他说,“让伙房烧热水,煮肉汤,蒸馍。战死的兄弟,名录整理好,抚恤按三倍。活着的……今晚加餐。”
他说得很平淡,却让所有人鼻尖都一酸。
队伍缓缓走进楼兰城门。城墙下的阴凉里,已经等着的军医和辅兵涌上来,接伤员,水,领路。几个明显是遗民后裔的楼兰妇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馕饼,怯生生地递给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
陆承渊走到城门洞下,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精绝方向的天空。那里除了连绵的沙丘和蒸腾的热浪,什么也没有。
鬼洞塌了,轮回篇只拿到一半,九个兄弟永远留在了地下。
但还有一半经文在李二拓下的粗麻布上,还有十四个人活着回来了,楼兰基地还在,于阗、车师的盟约还在,昆仑探险队找到了线索。
路还很长。
他转过身,朝城内走去。阳光被他甩在身后,阴影覆上肩头,又被前方营区升起的炊烟驱散。
不远处的伤兵营里,传来压抑的、终于敢释放出来的哭声。但更多的,是伙房那边飘来的、带着葱姜香气的羊肉汤味道。
活着的人,总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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