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艇的引擎在河湾里不甘地咆哮,无人机在试验场上空歪斜地盘旋。粗糙的原型机点燃了技术部的狂热,也让林澈对战局的感知方式生了根本变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靠人力侦察去摸索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水域了。
行动前倒数第二夜,月黑风高。在距离水上废墟外围尚有两公里的一处隐秘芦苇荡,“蜂鸟”无人机的第一次实战侦察,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为了最大限度隐蔽,侦察小队没有使用可能暴露的简易照明装置(萤石磷粉混合物虽能光,但在黑夜中也如同明灯),而是选择了纯粹的月光和轮廓观察。由阿木亲自改装、增加了简易平衡尾翼的第二架验证机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它的骨架更轻,条动力经过微调,理论上能有近三分钟的滞空时间,以及稍好一点的操控性。
操作手是那个在试验中表现出色的年轻队员,此刻他屏住呼吸,在昏暗的月光下,眯着眼,凭感觉最后一次检查着那几根控制尾翼的、比头丝粗不了多少的钢丝。李爱国和两名观察员手持着据点里最好的、缴获自水鬼头目的单筒望远镜,趴在潮湿的芦苇丛中,对准废墟核心区的方向。
“放!”
操作手轻轻一推,拧紧的条释放,螺旋桨“嗡”地一声轻响(在夜风中几不可闻),无人机如同夜色中的一只大号蜻蜓,颤巍巍地升空,向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呈现出狰狞剪影的废墟飞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距离、高度、风向、操控的延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这脆弱的造物就会坠毁,甚至可能惊动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如同一个世纪。操作手额头见汗,全凭记忆和微弱的月光反馈,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那几根细不可察的控制杆。
终于,在条动力即将耗尽、无人机开始下降高度时,观察员透过望远镜,捕捉到了关键的景象!
月光下,那片原浮动平台所在的区域,轮廓生了显着变化!不再仅仅是破烂船只的堆积,而是出现了一个更加规整、更加高大的阴影——那像是一艘半沉的旧货轮的轮廓,但它的甲板上方,似乎搭建起了木质的、甚至可能混合了金属结构的塔楼!塔楼附近,还有明显是新堆砌的、用杂物和泥土加固的矮墙,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环状防御工事!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核心区外围几处相对隐蔽的水湾和半沉建筑后面,望远镜里隐约看到了不止一艘船只的轮廓!它们不像水鬼常用的那种单薄快艇,而是更接近中型渔船的尺寸,静静地停泊着,数量比之前预估的残部船只要多!
“有船!不止三五条!至少七八条,藏在东边那个‘断桥’后面和西面沉楼的水道里!”一名观察员压低声音急促汇报。
“塔楼!货轮甲板上有塔楼!旁边好像还有了望哨!”另一名观察员补充。
李爱国的心脏狂跳。敌人不仅在,而且在重建,在加固!他们有了一个更坚固的据点核心!
就在这时,操作手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呼。在他即将失去对无人机的控制、准备引导其滑翔坠毁在预定水域的前一刻,眼角余光似乎瞥到,在废墟西北角一条极其狭窄的支流水道入口,有一个小小的黑影,正以极快的度滑入水道,消失不见。那黑影的轮廓,与周围水鬼船只那种粗陋风格截然不同,更流畅,更……“精致”?
“西北角!有小船进去!样子不对,很快!”操作手用气声报告。
非水鬼风格的快艇?深夜出入?
李爱国立刻联想到老鱼带回来的、关于水鬼头目“刀疤脸”曾秘密接触河岸镇阿水的情报,以及更早之前,阿健他们在浮动平台瞥见的、带有齿轮火焰标记的神秘船只!
外援!敌人在接收外援,或者至少,在与外界保持联系!
无人机最终晃晃悠悠地滑翔落下,坠入预定的一片茂密水葫芦丛中,出轻微的“扑通”声。侦察小队不敢停留,迅回收了残骸(主要是回收可能暴露技术的条和部分结构),悄无声息地撤离。
带着烫手的情报返回据点,李爱国第一时间向林澈汇报。林澈听完,脸色阴沉如水。
最坏的预想正在变成现实。水鬼残部不仅没有被吓破胆,反而在废墟深处扎下了更坚固的根,并且很可能已经勾搭上了外部势力(无论是河岸镇阿水、矿业同盟,还是那个神秘的齿轮火焰组织)。他们夜间的运输和建设,就是在抢时间,打造一个更难啃的乌龟壳,甚至可能是一个前进基地!
“不能等了!”林澈一拳砸在桌上,“必须在外援力量完全介入、或者他们把新窝彻底建起来之前,把他们连根拔掉!”
原定的作战计划必须调整。强攻一个半沉货轮改造的、带有塔楼和矮墙的据点,与攻击一片松散的浮动平台,难度截然不同。
“核心战术改为:斩突击,中心开花,战决!”林澈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落在那个代表半沉货轮的标记上,“不管他们建了什么,核心一定是那个货轮和上面的塔楼!‘刀疤脸’一定在那里!”
“老周,突击队分成三路。第一路,主力佯攻,从正面水道摆出强攻姿态,吸引注意力和火力。第二路,精锐渗透,乘坐新突击艇,利用度和吃水浅的优势,从侧面我们掌握的秘密水道迂回,直插货轮侧翼或后方,实施登船强攻!第三路,水面阻击,由‘破浪’、‘乘风’号负责,封锁废墟主要出口,拦截任何试图逃离或增援的船只,尤其是注意那种‘精致’的快艇!”
“李爱国,所有新式武器,掷弹筒、爆破罐、破甲箭,优先配备给登船强攻的第二路!无人机……还有能用的吗?”
“还有一架备用的,但条机构需要时间调整,夜视功能暂时无法实现。”李爱国回答。
“那就用在白天行动前的最后一次确认侦察上,重点确认货轮塔楼的布防和船只最新位置。”林澈决断,“阿木,突击艇的稳定性问题,能不能在一天内解决?”
“加装压舱龙骨和调整船底形状,可以改善,但彻底解决需要时间。”阿木老实回答。
“改善就行!一天时间,必须完成所有战前准备和最终调整!联络下游那些聚落和反对派,告诉他们,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子时!让他们做好配合准备!”
命令如风般传达下去,整个方舟的战争机器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紧张、肃杀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林澈为明晚的雷霆一击做最后推演时,铁岩带着一脸凝重,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卷起来的鱼皮纸。
“林队,河岸镇‘沉底石’刚刚通过老渠道送来急信。”铁岩将鱼皮纸递上。
林澈展开,上面是熟悉的歪斜字迹,但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阿水近日频繁调集库中存油(鱼油、劣质柴油),并秘密从东边运来一批箱笼,疑似武器。其亲信队伍连续两夜进行战前演练,动向不明,但绝非针对内部。恐有异动,目标或指向贵方或水上。万望警惕。——沉底石”
河岸镇阿水,也在调集物资,秘密备战?他想干什么?趁火打劫,在方舟攻击水鬼时背后捅刀?还是……他的目标,根本就是方舟据点本身?
原本以为只是清扫侧翼的“深渊清道夫”行动,骤然变得复杂而危险起来。前方的敌人巢穴正在加固,侧翼的“盟友”磨刀霍霍,而更远处,还有神秘的齿轮火焰和未知的“潮涌”威胁……
明晚的子时,注定将是一个血色弥漫的时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