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透过简陋皮衣的缝隙渗入,带来刺骨的寒意。人力摇动的螺旋桨出低沉而持续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水下格外清晰。阿健和石头各自带领一名队员,蜷缩在黑暗、憋闷的“潜航器”中,仅靠一根伸出水面的通气管维持呼吸。视线一片模糊,只能依靠出前反复记忆的地图轮廓和手中的简易罗盘,在迷宫般的水下废墟中,艰难地向目标方向摸索。
水道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倒塌的建筑残骸如同水下怪物的骨架,随时可能钩挂住潜航器。浑浊的水中,漂浮着各种令人不安的杂物。更危险的是,他们数次不得不从水下了望塔(用木桩搭建的平台,上面有火光和人影晃动)的阴影下悄然滑过,每一次都屏住呼吸,生怕那“嘎吱”声会引起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阿健感觉手臂摇桨已经酸痛麻木、快要失去知觉时,前方水面之上,终于出现了预料中的、大片扭曲的黑影——那是用无数废旧船只和杂物捆绑而成的浮动平台,水鬼老巢的核心区域。
“浮筒上浮,准备接驳。”阿健用极低的声音,通过连接两人的绳索传递信号。
两个潜航器如同水底升起的幽灵,在浮动平台边缘一处被大量破烂渔网和漂浮垃圾覆盖的阴影区域,缓缓浮出水面。阿健轻轻推开舱盖,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重的鱼腥、腐烂物和烟火气味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和同伴一起,悄无声息地翻出潜航器,将潜航器用绳索固定在水下的木桩上,并用破烂渔网盖好。
四人如同壁虎,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滑腻苔藓的平台边缘,在黑暗中观察。平台主体由各种破船、集装箱、甚至半沉的卡车车厢拼接而成,上面搭建着歪歪扭扭的窝棚,不少地方还闪烁着微弱的火光。远处传来零星的、带着醉意的叫骂和女人的哭泣声,但靠近他们这一侧,相对安静。
根据俘虏的供述和之前的侦察,关押奴隶的区域,在平台靠内侧、靠近一栋半沉楼房的位置,那里有几个用粗大原木和铁丝网围成的简陋“笼子”。
阿健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成两组,阿健和石头一组,向笼子区摸去,另外两人留在外围警戒和接应。
借着窝棚的阴影和堆放的杂物,他们如同鬼魅般移动。平台上并非全无守卫,但大多懒散,聚集在光亮处烤火、赌钱,对黑暗角落并不在意。阿健甚至看到一个守卫抱着鱼叉,靠在木桩上打起了瞌睡。
很快,他们接近了那片笼区。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能看到几个巨大的木笼,里面影影绰绰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臭味和绝望的气息。守卫只有两个,靠在笼子外的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阿健和石头伏在阴影里,仔细观察。笼中的人大多蜷缩着,眼神麻木。但在最靠里的一个稍小的、单独的笼子旁,阿健注意到一个身影。那是个头花白、身形佝偻但骨架宽大的老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蜷缩,而是背靠着木栏,微微抬头望着夜空,虽然衣衫破烂,面容枯槁,但侧脸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硬朗,眼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熄灭的微光。
“就是他?”石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俘虏提到过,奴隶中有个“老硬骨头”,被单独关押,经常挨打也不屈服。
阿健点点头,从贴身皮囊里,摸出一把匕。这不是普通匕,是方舟铁匠铺特制的,柄上清晰地刻着方舟的船锚标记。这是临行前林澈交给他的信物。
他示意石头警戒,自己如同灵猫般,借助一堆废弃木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个单独笼子的背面,与老人只有一木之隔。
“别动,别出声,看着这个。”阿健用极低的声音,从木栏缝隙中,将刻有标记的匕递了过去。
老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没有惊呼,也没有立刻去接匕,只是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向阿健的方向,充满了警惕。
“下游,方舟据点,林澈队长派我们来。”阿健用最简短的话表明身份和来意,“打水鬼,救人。我们需要知道里面的情况。”
“方舟……”老人喉咙里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沙哑和颤抖的吸气声。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过匕,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的船锚标记,又凑到眼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片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麻木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难以置信和决绝的光芒。
“你们……真的来了?”老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
“来了。但需要你帮忙。”阿健快说道,“‘蛟爷’在哪?有多少人?船都在哪?守卫分布?”
老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语极快但清晰地低语“‘蛟爷’在平台中间最大的那条旧货船上,船尾有红灯。他身边常跟着三十来个亲信,最凶悍。管船的‘浪里鲨’和管仓库的‘水老鼠’不对付,两伙人分别住在平台东头和西头,加起来大概百来人。剩下的散在各处窝棚和船上。夜里有一半人在岸上几个据点……”
信息与俘虏口供基本吻合,但更加详细。阿健快记忆。
“还有,”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们在进出的几条主水道底下,埋了‘水阎王’!”
“水阎王?”阿健心头一凛。
“用火药和铁钉、碎瓷片做的,装在水桶里沉底,岸上有绳子连着,一拉就炸,专炸船底!”老人解释道,“控制点分别在东边第二个了望塔下面,西边沉船废墟后面,还有南面主水道入口的破房子二楼。都有人看着。”
水下炸药!这情报太致命了!如果没有内应,正面进攻的船队一头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能确定控制点的位置?能破坏吗?”阿健急问。
“我……我认得地方。以前被逼着去搬过东西。”老人咬牙,“笼子里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都是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只要给家伙,敢拼命!我们想办法,在你们打进来的时候,弄掉那些引线!”
“好!”阿健心中大定,迅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包,塞给老人,里面是几把磨尖的粗铁丝和两把小型手斧(便于隐藏)。“藏好。明天,最迟后天拂晓,看我们信号——三支红色火箭!火箭升空,你们就想办法动手,制造混乱,破坏引线!我们会从外面强攻进来!”
“明白!”老人重重点头,将匕和小皮包紧紧攥在怀里,如同攥住了最后的希望。
情报到手,内应联络成功,还意外获得了关于“水底雷”的致命信息。阿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保重,等着火箭!”阿健最后叮嘱一句,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外围警戒的石头突然出了急促而轻微的预警信号——有人过来了!
阿健和老人立刻噤声,蜷缩在阴影中。只见一队大约五六人的水鬼巡逻队,骂骂咧咧地朝笼子这边走来,似乎是来换岗的。
趁着换岗交接、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阿健和石头如同两道青烟,迅退入黑暗,与外围接应的两人汇合,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撤离。
归程比来时更加紧张,但有了明确情报和内应承诺的激励,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们重新找到隐藏的潜航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摇动螺旋桨,向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浮动平台核心区域,进入相对开阔的水道时,石头突然拍了拍阿健的肩膀,指向平台中心、那艘悬挂着红色灯笼的旧货船方向。
只见一艘体型不大、但线条相对流畅、船体似乎经过仔细保养的船只,正缓缓靠向“蛟爷”的主船。与周围破烂的水鬼船只相比,这艘船显得格外“精致”。更让阿健和石头瞳孔骤缩的是,借着主船上灯笼的光晕,他们隐约看到,那艘“精致”船只的船舷上,似乎涂刷着一个模糊的、但绝不属于水鬼的图案——一个圆环,中间似乎是交错的齿轮,还有……跳动的火焰?
齿轮火焰标记!是那个袭击“芦苇荡”、与矿业同盟可能有染、甚至可能与远方危险信号有关的势力!
他们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水鬼老巢,与“蛟爷”接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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