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041章 无边幽冥（第1页）

不多时，天边仙乐骤起，清乐悠扬；异香浮动，如云如雾，自九霄缓缓垂落。

众人推门仰望——

元始天尊端坐九龙沉香辇，白鹤童子引路在前，身后仙妃执素屏、金童捧玉盏，仙光如海潮般澎湃起伏，鹤唳清越，绕梁不绝。半空中瑞彩织锦，天花纷扬如雨，大地金莲朵朵绽放，灼灼生辉。

天尊手托三宝玉如意，玉光扫过之处，金花如瀑倾泻，仙音袅袅不绝，清净道韵涤荡神魂，直贯九天十地。

“无量天尊，玉清元始！”

众门徒早已列队卢篷之外，齐刷刷伏跪于地，山呼海啸般高诵：“师尊在上！师公圣寿无疆！”

元始天尊眸光微启，环视一周，袖袍轻拂：“免礼，起身。”

众人应声而起，恭恭敬敬引天尊登临卢篷。

天尊落座，南极仙翁趋步上前，稽伏拜：“启禀师尊，截教多宝道人于界牌关布下诛仙剑阵。弟子率诸位道兄探阵，不敌败退……恳请掌教师尊降罪。”

天尊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只淡声道：“诛仙剑阵既成，非四圣齐聚不可破。尔等能全身而退，全赖至宝护持。若无太极图、盘古幡在手，怕是尽数葬身阵中矣。”

众弟子垂喏喏，不敢多言。

天尊闭目端坐，周身白光氤氲流转，仿佛已神游太虚，不闻外事。

忽见其顶上庆云升腾，垂珠璎珞摇曳生辉，金莲万朵络绎不绝，光耀八极。

阵中多宝道人正整饬旗门，忽见那浩荡云光瑞气铺天盖地而来，心头一凛：“此阵非师尊亲至，断难挡元始天尊！”

当即焚香净身，于静室恭奉通天教主圣像，长跪叩，虔诚祷告。

片刻后，画像之上清辉流转，如月华浸染。多宝大喜，再拜而起，疾步出室，召集截教众仙：“老师即刻驾临！”

翌日清晨，碧游宫方向仙乐大作，异香扑鼻，随侍仙真簇拥而至——正是截教圣人，通天教主亲临！

“鸿钧生化见开天，地丑人寅上法台；炼就金身无量劫，碧游宫内育多才。”

多宝道人仰望见天际祥云翻涌，知是师尊驾到，急忙出阵远迎，恭请教主登临八卦高台，众门徒依序列立，肃穆无声。

通天教主默然执青萍剑，目光越过千山万水，直落西岐方向，唇角微扬：“师兄，这一局，贫道陪您走到底。”

元始天尊自然感应分明，却未置一词，只端坐蒲团，白光萦体，仙气缥缈，恍若与天地同呼吸。

次日天光初透，元始天尊已在众弟子簇拥下踏入诛仙剑阵——抬眼望去，八卦台上，通天教主负手而立，早已静候多时。

二十九

通天教主见元始天尊驾临界牌关，抬手一揖，袍袖翻飞如云：“道兄驾到，有失远迎。”

元始天尊颔还礼，声如古钟沉鸣：“贤弟何故在此设下杀阵？昔日在碧游宫共议‘封神榜’，三圣当面封缄，早定三等果位：根器深厚者，证就仙身；根器中平者，敕封神职；根器浅陋者，转为人身，随轮回流转——此乃天道运转之常理。

成汤失德，气运已尽；西周承仁，天命所归。此等大势，你岂会不知？反遣门人拦阻姜尚伐纣，岂非逆天而行？再者，‘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分属八部群星、三山五岳，本有定数。你却自毁前约，另立凶阵，岂非失信于天地、负诺于师尊？更不必说这阵名——‘诛仙’二字，戾气冲霄，岂是我玄门清修之道？那四口宝剑，名曰‘诛’‘戮’‘陷’‘绝’，煞气凝而不散，分明是斩魂断魄之物，非我辈炼气士所持之器。此事若无交代，如何服众？”

通天教主唇角微扬，冷笑如霜：“师兄何必冠冕堂皇？若非你纵容门下，屡次欺辱我截教弟子，称其为‘旁门’‘湿生’‘羽化之流’，斥为不入盘古正统，我又何须布此绝阵？”

元始天尊眉峰微挑：“此话从何说起？”

通天教主目光如刃：“师兄记性倒真轻淡。你座下徒儿见我门人，张口便贬，闭口便讥，动辄以‘非正统’相压。试问——洪荒共知，你我三人皆由盘古元神分化，同出一源，怎地到了今日，唯独贫道门下，便配不上‘正宗’二字？再者，老师鸿钧曾在紫霄宫开坛讲道，传下三千大道，何曾因出身、根脚而择人授法？贫道效法师尊，广开山门，传玄门真义，何错之有？而你门人却刀剑加身、言语如刀，杀我弟子，辱我道统——若贫道袖手旁观，来日何颜执掌截教？又如何立足于万族林立之洪荒？”

元始天尊眸光一沉，缓声道：“师弟此言，倒叫为兄愕然。当日三教共签封神榜，字字在心，句句在耳。你更亲书谒语立于碧游宫前，告诫门人莫涉红尘因果。可他们偏要下山搅局，自取上榜之劫，岂能怨及他人？”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况且，你门下良莠混杂，心性浮躁，嗔怒常起，贪欲暗生，痴念不除，平日又不积善功、不修德行，大劫临头，自然灰飞烟灭——这岂是为兄苛责？反倒是上榜之后，静心涤虑，重修大道，未必不是一条脱之路。师弟又何苦执拗不放？”

通天教主听罢，仰天一笑，笑声里满是讥诮：“好一个‘良莠混杂’！好一个‘心性浮躁’！——敢问师兄，何谓良？何谓莠？谁定浮躁？谁判根浅？还请明示！”

元始天尊眉心骤锁，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低沉下去：“师弟何必强词夺理？你那些门人，六根难净，妄念丛生，不修清净，反结恶缘，早已动摇截教气运。不如早早散去，免得污了盘古正统清誉。”言罢拂袖，神色间尽是疏离与轻蔑。

通天教主面色陡沉，胸中怒火翻涌——当着师尊面贬斥弟子，无异于掴脸于前：“师兄可还记得，当年苏阳圣人亲口所授那一句？”

元始天尊神色微动，眸中掠过一丝旧影，缓缓点头。

通天教主神情稍霁，却只一瞬，便又冷下：“圣人曾言——‘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是一家人’。如今师兄这般言语，可还认得贫道是‘一家人’？”

元始天尊淡淡道：“若你肯依我所言，逐出劣徒，肃清门墙，自然仍是盘古三清。”

通天教主忽而朗声长笑，笑声震得关外松涛齐颤：“哈哈……好一个‘三教一家’！既是一家，何分彼此？既是一家，岂容驱逐？今日贫道不服——便与师兄，手底下见个真章！”

元始天尊勃然作色：“狂悖之徒！不敬长兄，不守纲常，今日便代师教训于你！”

话音未落，三宝玉如意已腾空而起，金光暴涨如烈日崩裂；通天教主反手一引，青萍剑铮然出鞘，剑芒破空，如一道青电撕开长天。

两股至极之力轰然相撞——剑气纵横劈裂虚空，罡风卷起千丈浊浪，龙吟啸彻九霄，雷音炸裂云层；玉如意挥洒万道瑞光，光幕层层叠叠垂落如天河倒悬，璎珞纷飞，珠玉迸溅，映得整座界牌关亮如白昼，照彻无边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