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了一下,国内的企业只有物业公司还在自己手上,钱瑾的周疆集团因为膨胀得太厉害,还有国资控股,林密虽然是主要股东之一,但已经不是实控人,安居定制也不再是实控人,战争期间,为了保员工饭碗,又不断抽血,林密引入了不少股东,现在自己也被稀释得不像样子。
不管怎么说,林密还有一种自己还是有钱人的错觉。
以前的高管和手下不断找上门拜访,跟钱瑾、方园也见了面,两人都出主意,让他想办法把捐出去的企业再拿回来,林密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之前的办公楼,市场去工作,去习惯了,他想用股权融资,先买回来再说,就把黄都督喊过来,让他去干这个事情。
原本以为自己只有这三家关联公司,随着邦妮飞来见面,他意外了,他手里还有一家国际贸易公司,一家投资公司,战争期间被抽血抽得不像样子,但问题是,当时的贸易公司是要往回进口大量的粮食和储备物资,不适合有官方背景,所以还要保证它的经营能力,而投资公司,钱多的时候你投资,钱少的时候,其实你也在投资,现在规模萎缩,但还存在。
邦妮也没有成亲,战争期间,她感念大周英勇反抗侵略的精神,定居在了大周,资助了很多记者和媒体,沟通着黑鹰国的社会团体、民众和上层社会,揭露了很多东联国的侵略行径,战争暴行,被总统路泽莘接见过,并授予国际友人称号,还拿到了永久性燕北市民资格。
她想搬到燕北来。
暮色浸染了燕北最繁华的街区。
露台餐厅在暖黄的灯光显得异常柔和。
林密还以为邦妮要谈生意,很随意地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口领带松了半寸,胳膊耷拉在圈椅外,现出几分松弛感。
对面的邦妮却是盛装出席,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长裙,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妆容精致却不张扬。
餐桌上的法式菜肴精致摆盘,香气淡雅。
两人起初的谈话还围绕着近期的海外项目推进,邦妮的中文流畅,偶尔夹杂一两个英文单词,分析投资方向和国际贸易策略,显得异常专业,林密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回应,其实这几年,他荒废了,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打仗,学的是大周自古传下来的几套兵法。
他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里带着职场人的沉稳与考量,假装是在认真思考。
露台外,街道上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在邦妮的眼眸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她说话的语突然慢了下来,话题也从工作,悄悄转到了日常的细碎——聊起她在大周上学的初衷,讲起她家里的一个长辈,讲她曾经爱上了一位大周军人,后来那位将军在战争中死去了。
她那位长辈对大周的帮助非常大,回到黑鹰国,也终身未嫁。
这是个令人意乱的爱情故事。
林密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笑着回应:“邦妮,我知道团队里有你,所以一直很放心,战争期间,我的心思不在员工身上,没考虑过他们的待遇需要不需要改善,他们的收入有没有增长,现在都过去了,我蓦然回,才现你的功劳和贡献,大周已经感谢过你了,但我林密个人,还没有感谢你。”
他的语气温和诚恳,带着认可。
邦妮也没有顺势接下话题,而是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密,那双平日里盛满干练与冷静的蓝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职场的疏离,只剩下清晰可见的温柔,她连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不知何时,餐厅里经理给了邦妮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然后他身穿燕尾服一扬手,钢琴声响起,背景音乐轻柔舒缓,掩盖了周围隐约的交谈声,晚风也静止下来,似乎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林密并没有察觉到变化。
他双手合十,对邦妮拜了拜说:”我考虑这两家你在经营的公司,各给你一半的股份,这是你应得的,我希望你不要学我们假客气的大周人,大大方方接受我的感谢,邦妮,你是我的知己和伙伴……永远都是。“
邦妮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还能再近一些吗?我定居燕北,我们两个可以朝夕相处。
林密意外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有哪点不对,扭头看去,餐厅里竟然有一支乐队,餐厅经理身穿燕尾服在指挥。
对面的邦妮,也没有丝毫犹豫,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真诚,她突然打破沉默,不再顾忌分寸感:“林,我的老板,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作为下属对上司的敬佩,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蓝眼睛紧紧锁住林密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怯懦,眼底翻涌着藏了许久的情愫。
林密拒绝了,哑然失笑说:“被战争打残的一个渣男?”
他的笑容微微凝滞,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那些加班后的关心,那些会议上默契的对视,对面的邦妮微微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餐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密脸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复杂,他拒绝说:“对不起。我配不上你,你看到我这只眼睛了吗,瞎了,我的腿,其实也有点瘸,多次身受重伤,我的男性功能,有人说……”
谁说的?
宋洁雅。
她说有信服力吗?
林密更正说:“医生说,不行了,所以我不能害你,而且我还有一大堆孩子,这都是拖累你的地方,你应该有值得你爱的人,而不是我这样的,死过两任老婆,跟克妻一样的流氓。”
他又告诉说:“我和多个女人有染,浪子心性,我觉得我这一生,也已经不会再能和人共度一生了,错过了。你应该找一位懂你的,温文尔雅的身世,年轻,英俊,你看我,有人说我长成了钟馗,你知道钟馗是谁吗?”
邦妮苦涩一笑,眼睛里都是泪光。
鼓起勇气表白,还是失败了。
她低下头去:“我知道。那个钟馗,我学习过,我知道,他是个驱魔人,他因为长得丑被人嫌弃,最后自己自暴自弃,自尽了,但他的灵魂不死,被上帝派去捉鬼……就像巴黎圣母院中的冉阿让,但他比冉阿让更勇猛无畏,他神通广大,驱魔人面对的是妖魔鬼怪,我觉得你也是。”
林密说:“其实不是,钟馗的原型应该是黄巢,丑陋和不公平刺激了他,他残忍好杀,传说杀人8oo万……”
他说:“所以有些人看起来是英雄,但实际上只能远看,真要朝夕相处,一无是处,这就是我。丑人还问题多,身体残缺,瞎子,瘸子,旧伤累累,不一定哪天就拖累你,为什么非要把男女之间的关系限定在恋人上呢,不相恋,做知己,做事业伙伴,在人生漫长的旅途中,友爱如初不也是一种陪伴吗?”
邦妮没有再说话,晚风再次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似乎吹散空气中弥漫的暧昧与张力,餐桌上的菜肴依旧温热,可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已不复最初的从容与客套,只剩下藏在沉默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