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
朝斗双手扣在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磷子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澄澈的、温柔的、像冬夜里壁炉边的火光一样的眼睛。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不敢声的少女了。Rose1ia的舞台让她学会了如何面对观众,如何把情感化作旋律传递出去,但此刻,在朝斗面前,她依然是那个会害羞、会脸红、会在意对方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女孩。
我们是在那时候认识的。磷子轻声说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朝斗点了点头,那时候你才六岁,我也才六岁。
磷子的睫毛颤了颤。
你还记得……
我记得。朝斗转头看向她,管家先生把我送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钢琴的自由,被剥夺了,唯一对我好的人,也消失了,我被塞进一个陌生的家庭,面对一群陌生的人,听着他们用陌生的语言讨论我应该如何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
但当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
磷子愣住了。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我可太熟悉了,因为我每天看到过最多的眼睛,就是自己的眼睛。朝斗继续说。
同样的,你在看那架钢琴的时候,眼神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我想,她一定也和我一样——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但还没有放弃寻找出口。
所以你主动靠近了我……磷子轻声说。
朝斗笑了,你那时候很内向,甚至有点排斥我。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那架玩具钢琴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磷子的脸红了,那时候的我也没有经历过什么社交,除了家人之外,我不敢和任何人说话,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所以我只能努力尝试。
我知道。朝斗说,我并没有对于你的内向有任何反感,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一定有很多共同点。
共同点?
嗯,我们都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的人,我们都找不到出口。朝斗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有些飘远,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你愿意和我说话,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真正交流,是在我给你弹了一曲子之后。
磷子点了点头。
那个场景她永远不会忘记。
一个夏天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朝斗坐在她的房间里,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曲子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但她听得入了迷,那曲子没有名字,旋律也很简单,但她从里面听出了悲伤、孤独,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弹完之后,朝斗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学吗?我教你啊!他问。
那一刻,她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在一起弹琴。磷子说,你教我指法,教我乐理,教我怎么把心里的情绪变成旋律,你说,钢琴是你心灵情感的延伸,当你弹奏钢琴的时候,你可以把情感传达到听众的心里。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朝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啊,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些话的分量。
你说过。磷子看着他的侧脸,朝斗君,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朝斗转头看向她。
嗯,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同龄的朋友,别的孩子可能觉得我太孤僻了,不和我说话,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某段遥远的往事,
但你不一样,你不会因为我不说话就放弃接近我,你会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有时候弹琴,有时候只是看着天空,你从来不逼我开口,也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那是因为……朝斗停顿了一下,那是因为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同龄玩伴,没有什么比较,也没什么这方面的认知,我怎么会介意呢?对我而言,仅仅有人陪在我身边弹钢琴,就是莫大的荣幸了呀!
磷子的睫毛颤了颤。
相反,朝斗继续说,正因为你一开始不怎么跟我说话,我还时常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她不愿意理我?
我没有不愿意理你……磷子连忙说。
我知道。朝斗笑了,但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面对一个总是躲着我的女孩,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我不够好。
磷子怔住了。
这个逻辑,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