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皇帝仿佛没有听到奏疏的内容,他依旧闭着眼睛,久久不语。
魏忠贤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魏伴伴!”
天启皇帝忽然睁开眼,望着魏忠贤道:“你说,这些东林党人,是真想替毛文龙请功,还是想借毛文龙压袁飞?”
魏忠贤低着头,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道:“皇爷,奴婢不敢妄议朝政。可奴婢觉得,东林党人跟袁伯爷不对付,这是明摆着的事。”
“他们想抬举毛文龙,无非是想让毛文龙跟袁伯爷分庭抗礼,至于毛文龙升了经略,袁伯爷会不会服,他们才不管呢。”
天启皇帝讥诮道:“你倒是看得明白。可你知不知道,毛文龙手里的火器、手榴弹、铠甲,是谁给的?”
魏忠贤当然知道,可他不敢说。
“是袁飞。”
天启皇帝愤愤地道:“五万枚手榴弹,十六门三寸炮,八千副铠甲。没有这些东西,毛文龙拿什么打胜仗?”
“可那些东林党人,偏偏要把功劳全算在毛文龙头上,还要把袁飞的东江副总兵给撸了。这叫什么事?”
魏忠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接话。
天启皇帝自然知道东林党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是抬举毛文龙,压制袁飞,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消耗。
别看现在毛文龙与袁飞关系还不错,真让毛文龙坐了辽东经略使,掌握着分配利益的权力,袁飞和毛文龙必然产生裂痕。
甚至可以说,毛文龙只要升官,他手底的东江军骨干成员,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用毛文龙吩咐,敌视袁飞的人很多。
等袁飞和毛文龙斗起来,他们俩两败俱伤,东林党人就好坐收渔翁之利。可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传旨!”
天启皇帝冷冷道:“毛文龙加太子太保,赏银一万两,赐蟒袍一袭,毛文龙暂时不担任辽东经略使一职,袁飞东江军副总兵之职,照旧!”
魏忠贤躬身道:“奴婢遵旨。”
天启皇帝又叫住他:“等等。你再拟一道旨,加袁飞为太子少保,仍领奴儿干都指挥使、平辽伯如故。”
京城里没有秘密,内阁还没有拟写圣旨的时候,消息传到东林党人的寓所,钱谦益的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道圣旨的抄本,手指在微微抖。文震孟、姚希孟、黄道周等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像参加葬礼。
“陛下不同意毛文龙任辽东经略使!”
钱谦益放下抄本,义愤填膺地道:“只给毛文龙加了个太子太保,赏了点银子。袁飞的东江副总兵没撸,还加了个太子少保。”
文震孟叹了口气:“陛下这是明摆着护着袁飞,咱们这算是白忙了。”
姚希孟冷笑一声:“白忙,也不全是白忙,至少让陛下知道,咱们东林党不是吃干饭的。毛文龙打了胜仗,咱们替他请功,天经地义。”
“陛下赏不赏,是他的事,咱们说不说话,是咱们的事。”
黄道周捋着胡须笑道:“姚兄说得对,咱们这是做给毛文龙看的。”
众人一愣。
黄道周继续道:“毛文龙打了胜仗,咱们替他请功,陛下虽然没给升经略使,可给了他太子太保,给了银子,给了蟒袍。”
“毛文龙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东林党人是帮他的,是站在他这边的。至于袁飞那边,他会不会觉得,东林党人是在挑拨他跟袁飞的关系?”
钱谦益道:“好!就按黄兄说的办。派人去皮岛,给毛文龙送贺礼。告诉他,东林党人愿意跟他交朋友。”
“另外……让建奴那边动一动,配合袁崇焕演一场戏!”
“可皇太极桀骜不驯,会同意配合袁崇焕吗?”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钱谦益淡淡地道:“他要是不配合,就换一个人,咱们东林党可不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