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潜游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显然对这片水域极为熟悉。他(或她)没有直接上浮,而是先在水下绕着洞窟边缘谨慎地探查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无异常或陷阱。杨毅布下的水下警示禁制极其微弱隐蔽,且与洞窟本身的环境灵力波动巧妙融合,并未被触。
探查完毕,那身影才缓缓上浮,头部露出水面,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内部。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晒得黝黑、约莫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而沉稳,腰间别着一把分水刺和几个防水的皮袋。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台上躺着的云芷(云芷在杨毅示意下,已经闭目装睡,气息微弱),以及站在阴影中、收敛气息的杨毅。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慌乱,也没有立刻做出攻击或防卫的姿态。他缓缓爬上岸,动作轻盈,身上的水哗啦流淌下来。他甩了甩头,目光在杨毅和云芷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杨毅脸上,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通用语,声音低沉而平静地问道:
“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杨毅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又是谁?这里是七星礁的观察点吧?”
听到“七星礁”三个字,汉子眼神微微一动,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是又如何?你们不是七星礁的人。报上身份,说明来意,否则……”他的手轻轻搭在了分水刺的柄上。
杨毅注意到,这汉子虽然紧张,但并无太多恶意或贪婪,更像是一种履行职责的警惕。他想了想,决定表明部分身份,看看对方的反应。
“在下木易,这位是我的同伴云芷。我们并非七星礁成员,但受七星礁蓝琊、沈钧长老所托,有要事需借用此地暂时落脚,并有信物需交给此地值守之人。”杨毅说着,从怀中取出蓝琊给的那枚刻着七颗细星星辰的黑色小铁片,但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展示了一下。
看到那铁片,汉子紧绷的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眼中的警惕也消退了泰半。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铁片,又打量了杨毅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终于点了点头,放下了搭在武器上的手。
“原来是持有‘七星密令’的客人。在下孙岩,灰烬岛观察点值守。”汉子的语气客气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蓝琊师兄和沈长老近来可好?他们有何吩咐?”
“他们目前尚算安全,但珍珠集局势复杂,不便细说。”杨毅含糊道,“我们来此,一是同伴重伤需要休养,二是想打探一些消息,三是可能需要借助此地,寻找另一位失散的同伴。”
孙岩看了看石台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云芷,又看了看杨毅,点了点头:“此地简陋,但还算隐蔽安全,你们可以暂时留在此处疗伤。不过,此地乃观察重地,规矩甚严。你们不得随意探查岛内其他区域,不得擅自离开此洞窟范围,不得使用可能暴露此地的大型法术或灵力波动。每日我会来此巡查一次,补充清水和必要物资。若有特殊需求或紧急情况,可在此石台左下角第三块活动石板下,留下加密讯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打探消息……灰烬岛观察点主要任务是观测记录坠星海峡的海况、灵力异常、以及……‘星坠余烬’的扩散情况,对于人员踪迹和具体事件的情报,所知有限。不过,若你们要找的人在附近海域活动,或许能现一些蛛丝马迹。你们要寻找何人?因何事失散?”
杨毅将阿海的样貌特征(少年、幽冥煞体气息独特)、以及他们遭遇星盗与黑衣修士袭击、阿海引敌西去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隐去了幽冥煞体和“影卫”等细节,只说被不明势力袭击。
孙岩仔细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星盗与不明黑衣修士勾结袭击……坠星海峡最近确实不太平。大约三天前,观测到西偏南方向约两百海里处有剧烈的灵力爆和战斗波动,持续时间不长,但强度很高,疑似有金丹级别修士交手。随后那片区域出现了异常的‘星尘扰动’(星坠余烬的一种活跃现象),持续了一整天才平息。”
“西偏南两百海里……”杨毅心中一紧,这方向和距离,很可能就是阿海引开追兵后生战斗的地方!金丹级别交手?难道有金丹修士出手对付阿海?还是说,是黑衣修士内部的强者?
“战斗之后,可有观测到幸存者踪迹或船只残骸?”杨毅急切问道。
孙岩摇头:“那片海域原本就是‘星坠余烬’污染较重的区域,加上战斗引的扰动,观测法器受到很大干扰,能捕捉到的有效信息很少。只看到战斗核心区域有大量破碎的船只和法器残骸向四周溅射、沉降,并未观测到明显的、有组织的撤离或幸存者活动迹象。”
这消息让杨毅和假装昏迷的云芷心中都是一沉。阿海……凶多吉少?
“不过,”孙岩话锋一转,“在战斗爆前大约半天,观测到一艘悬挂‘黑星骷髅旗’(星盗标志)的中型快船,从西北方向驶入那片海域,船上似乎押送着什么东西,灵力波动被刻意遮掩,看不真切。而在战斗结束后约一个时辰,观测到**两艘样式古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旗帜标识**的狭长飞舟,从战斗区域低空急向**西南方向**离去,度极快,很快消失在观测范围外。”
两艘黑色无标识飞舟!很可能就是那些黑衣修士的载具!他们向西南方向离去?是带着捕获的阿海?还是仅仅撤离?
“西南方向……通往哪里?”杨毅追问。
“西南方向,深入坠星海峡核心污染区,那里环境极端恶劣,有强烈的空间乱流和‘星坠余烬’形成的死亡尘暴,寻常船只和修士根本无法穿越。只有极少数不要命的亡命徒,或者……某些掌握特殊方法或路径的势力,才敢深入。”孙岩神色凝重,“据我们观察,那片区域偶尔会有**神秘的船队出入**,行踪诡秘,我们怀疑那里可能存在一个**隐秘的据点或通道**,但一直无法确认。”
隐秘据点!这很可能就是黑衣“影卫”的老巢,或者一个重要的中转站!阿海如果被他们抓走,很可能被带往那里!
“可有那片区域的详细海图?或者,你们掌握的那条‘特殊路径’的信息?”杨毅问。
孙岩立刻摇头,眼神带着警告:“客官,我劝你不要打那里的主意。那片海域是真正的绝地,十死无生!我们观察点建立数十年来,曾有三批好奇或奉命前去探查的好手,无一返回,连尸骨都找不到!至于海图……我们只有外围的粗略观测图,核心区域一片空白,因为根本无法靠近观测。所谓的‘特殊路径’,也只是根据那些神秘船队偶尔出现的轨迹做的推测,毫无准确性可言。”
他看着杨毅眼中不灭的坚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救同伴心切,但贸然前往,只是送死。或许……你可以等待蓝琊师兄或沈长老的进一步指示?或者,将情况上报七星礁总部,请长老会定夺?”
等待?上报?杨毅知道这是稳妥的做法,但阿海生死未卜,每多等一刻,危险就多一分。那些黑衣“影卫”行事诡谲狠辣,落在他们手里,阿海的下场可想而知。
“多谢孙兄告知。我们会慎重考虑。”杨毅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孙岩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从角落的箱子里取出一些干净的布条、伤药和额外的食物清水放在石台边,又检查了一下洞窟内的预警阵法(确认未被触或破坏),然后道:“我还要去岛上其他观测点巡查,你们安心在此休养。记住规矩,切勿擅自行动。明日此时,我会再来。”
说完,他对杨毅抱了抱拳,转身跃入水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游出了洞窟。
洞窟内恢复了寂静。
云芷立刻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杨毅,阿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