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魁似乎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杨毅不像在胡说,毕竟能认出“雾隐族”和“封镇契文”这些生僻词汇,已经比之前找的那些“专家”强多了。
他指了指那个罩着黑布、不断轻微震动的铁笼:“最后,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在一条变异剑鱼肚子里现的‘东西’。它偶尔会出一些奇怪的音节和意念波动,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吗?或者,知道它是什么?”
终于到了关键!杨毅的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铁笼前。他没有立刻揭开黑布,而是将手掌轻轻贴在笼子的铁条上(隔着禁制),闭上眼睛,将更多的神念,混合着海眼心髓那温和包容、又带着归墟古鉴一丝本源气息的波动,缓缓地、如同涓涓细流般,透过禁制的缝隙,朝着笼内那恐惧、混乱、痛苦的意念源头探去。
“别怕……我没有恶意……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和恐惧……”杨毅在心中,用神念传递着最简单、最平和的抚慰意念,模仿着水流的柔和与包容。
笼内的震动似乎停顿了一瞬。那混乱的意念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受惊小兽般的**疑惑和试探**。
“……谁……是……谁……”
“……痛……好痛……黑……怕……”
“……阿……姆……阿……姆……”
那是稚嫩的、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水族特有韵律的意念!虽然语言不通,但那情绪和简单的词汇(似乎是对母亲的呼唤),直接穿透了语言的屏障!
真的是雾隐族的遗孤!而且,是个孩子!它似乎遭受了虐待和巨大的惊吓!
杨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也有愤怒。他继续传递抚慰的意念:“别怕……我是……能听懂你的朋友……告诉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坏……坏……人……抓……阿姆……不见了……”
“……亮……石头……碎……了……黑……来了……”
“……跑……躲……鱼……肚……子……”
“……痛……他……们……打……”
破碎的意念夹杂着剧痛和恐惧的记忆片段涌来:黑暗的侵蚀(黑?)、光的石头碎裂(归墟之眼?)、族人逃亡离散、母亲失踪、自己被可怕的“坏人”(鲨齿会)抓住、遭受殴打和逼问……
焦魁看到杨毅闭目站在笼前,额头汗水涔涔,身体微微颤抖(部分是伪装,部分是因接收到的痛苦意念而真实反应),等了片刻,不耐烦地喝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它在说什么?”
杨毅缓缓睁开眼睛,收回手,脸上露出疲惫和一丝……惊惧?他后退两步,仿佛被笼中之物吓到,声音干涩道:“东家……这……这笼中之物,非同小可!它……它似乎是一种早已灭绝的上古水族幼体,灵智初开,但意念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还有……对某种‘黑暗’和‘碎裂光石头’的可怕记忆。它一直在呼唤‘阿姆’(可能是母亲),似乎在逃亡中与亲人失散,被抓到这里。它说的语言极其古老晦涩,我只能勉强感应到一些情绪和最简单的词汇片段,无法完全理解其具体话语。”
他刻意强调了“黑暗”、“碎裂光石头”(指向归墟之眼)、“上古水族幼体”、“恐惧痛苦”,这些信息足够引起焦魁的重视,又显得他能力“有限”,只是感应到情绪和碎片。
果然,焦魁的独眼亮了起来!黑暗!碎裂光石头!这和他们从其他渠道(或许是从黑蛟帮泄露的宝光信息?)得到的关于“鬼哭峡宝贝”的传闻对上了!这幼体果然知道关键信息!
“它有没有提到那‘光石头’在哪里?或者,关于‘黑暗’的具体信息?”焦魁急切地问。
杨毅摇头,苦笑道:“它的意念太混乱,太破碎了,只有恐惧和痛苦。或许……如果能减轻它的痛苦和恐惧,让它感到安全,它可能会透露更多?但现在这样……强行逼问,恐怕只会让它精神崩溃,什么也得不到。”
焦魁皱起眉头,显然在权衡。他们之前用尽手段拷打逼问,这幼体除了尖叫和散混乱意念,确实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具体信息。或许……这个有点本事的穷酸学者说得对?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开口?”焦魁盯着杨毅。
杨毅心中快思索,面上露出为难和思索之色:“这……需要对上古水族习性有所了解,需要特殊的环境和安抚手段。比如,将其置于洁净的水中(模拟其原生环境),辅以一些宁神安魂的温和药物或符文,慢慢取得它的信任……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他这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也为接触和控制这雾隐族幼体创造机会。
焦魁沉吟着。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杨毅,但眼前这个学者是目前唯一一个似乎能“沟通”这幼体的人。而且,他提到的“洁净水”、“宁神安魂”,听起来也有些道理。
“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焦魁终于下定决心,“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合适的水池和需要的材料(普通的那种)。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安抚’它,想办法从它脑子里挖出关于‘光石头’和‘黑暗’的所有信息!需要什么,跟外面的人说。但是——”
他独眼中凶光毕露:“别耍花样!我会派人盯着你。如果你敢有什么异动,或者三天之内没有一点进展……你知道后果!另外,关于这里看到的一切,敢泄露半个字,天涯海角,鲨齿会也会把你揪出来剁碎了喂鱼!”
“不敢,不敢!”杨毅连忙躬身,表现出畏惧和顺从,“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焦魁哼了一声,对旁边护卫吩咐道:“带他去隔壁那个准备好的水池舱室,把那‘东西’也移过去。看紧点!”
“是!”
杨毅被带到隔壁一个稍小些、但已经被改造成一个简易水池(引入海水并经过简单过滤)的舱室。那个罩着黑布的铁笼也被搬了进来。舱门关上,外面留下两个守卫。
暂时安全了。第一步,混入沉船坞,接触到雾隐族幼体,成功。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他需要在鲨齿会的严密监视下,与这幼体建立信任,获取关键信息,同时还要寻找脱身和联系蓝琊他们的机会。
而鲨齿会内部关于如何处置幼体和可能关联的“宝贝”的矛盾,也随时可能爆。
杨毅看着那不断轻微震动的铁笼,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呜咽和水族特有的、细微的啜泣声,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他走到池边,舀起一捧洁净的海水,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气,也感受着海眼心髓传来的、对这水环境如鱼得水般的亲和。
计划,才刚刚开始。
在这艘漂浮于罪恶与贪婪之上的沉船内部,一场关于拯救、信息与生存的无声较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