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鲨齿会……消息基本证实了。那个掮客外号‘烂泥鳅’,是这一带专门倒卖各种灰色消息和赃物的地头蛇,信誉一般,但消息来源确实驳杂。他今天到处散播鲨齿会抓到‘上古水族宝贝’的消息,开价很高,看样子是想浑水摸鱼,或者背后有人指使。我通过其他渠道侧面打听,鲨齿会最近几天确实封闭了沉船坞的核心区域,调集了不少人手,还有擅长禁制和拷问的修士进出频繁。他们内部似乎因为如何处置‘宝贝’产生了分歧,几个当家的吵得很凶。”
“看来是真的了。”杨毅眼神一凝,“鲨齿会内部分歧,是我们的机会。但风险也极大。”
“没错。”蓝琊点头,“我还打听到,鲨齿会似乎正在暗中寻找**懂得上古水族语言或符文**的‘专家’,而且要求隐秘。他们可能想从活口嘴里挖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但又不想消息走漏得太快,引起黑蛟帮和珊瑚林的激烈反应。”
杨毅心中一动。上古水族语言或符文?他不懂雾隐族的语言,但归墟古鉴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越语言的、直指本源的意韵,之前与守护灵的交流也证明了这一点。而且,他接触过玄元真水蚌遗泽,对上古水族的气息和力量特质有一定亲和与了解……
“或许……我可以试试。”杨毅缓缓道。
蓝琊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木易兄弟,你……懂上古水族语?”
“不懂。”杨毅摇头,“但我有特殊的方法,或许能与它进行某种程度的沟通,尤其是在涉及‘归墟’相关事物时。我之前与那守护灵的交流,也并非依靠语言。”
蓝琊想起杨毅在遗迹中的表现,心中信了几分,但担忧更甚:“即便如此,主动送上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鲨齿会的人凶残多疑,一旦现不对劲,或者觉得你没有价值……”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伪装。”杨毅道,“我不是以‘七星礁逃犯’或‘碎片携带者’的身份去,而是以一个偶然流落至此、懂得一些偏门上古学识、想要换取资源或庇护的**落魄散修学者**的身份去。‘烂泥鳅’不是到处兜售消息吗?我们可以通过他,或者模仿他的路子,‘无意间’让鲨齿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专家’存在,引他们主动来找。这样主动权虽然不完全在我们,但至少降低了直接闯入的风险,也能初步试探鲨齿会的态度和内部情况。”
蓝琊陷入沉思。这个计划非常冒险,但眼下他们如同困兽,正面突破黑蛟帮和珊瑚林的封锁几无可能,七星礁的支援也指望不上。或许,这险中求胜的一招,真的是唯一的机会。不仅能接触雾隐族活口获取信息,还可能利用鲨齿会内部的矛盾,甚至……祸水东引,让鲨齿会、黑蛟帮、珊瑚林之间因为“活口”和“碎片”产生更大的冲突,他们才能浑水摸鱼,找到脱身甚至反击的机会。
“你有把握瞒过鲨齿会的探查吗?尤其是,你身上……还有那碎片的气息。”蓝琊看向杨毅贴身藏着的玉盒。
“碎片被沈老的封印和这特制玉盒锁住,只要不直接拿出来或遇到专门针对性的高阶探测,应该不会暴露。至于其他……”杨毅身上泛起一层极其微弱、仿佛与周围水汽融为一体的温润波动,那是海眼心髓带来的特质,“我有办法伪装自己的灵力和气息,模拟出专精水属性和古物研究的学者特征。只要不遇到金丹修士的仔细探查,问题不大。”
蓝琊看着杨毅,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结识不久的同伴。他身上的秘密和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人心惊,也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信心。
“好!”蓝琊终于下定决心,“就这么办!我来安排,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中间人,向‘烂泥鳅’透露一点关于‘可能有懂行的落魄学者’的风声,看看鲨齿会会不会上钩。同时,我们要准备好退路。一旦进入沉船坞,我会带人在外围接应,侯三他们也会在附近策应。如果事情有变,或者得到关键信息后,我们立刻撤离,绝不停留!”
计划定下,两人开始分头准备。
杨毅需要进一步“扮演”好一个落魄的上古学识研究者。他从蓝琊的储备里找出一些关于碎星群岛风物志、上古传说(残缺)、基础水符文解析的陈旧书卷(都是以前准备的掩护道具),快翻阅,记下一些似是而非的专业术语和典故。同时,他尝试着将海眼心髓的能量更精细地外放,模拟出一种“精研水法、气息温和但略有滞涩(伪装受伤或瓶颈)”的假象。
蓝琊则负责联络和布局。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棚户区一个欠他救命之恩、绝对可靠的哑巴老乞丐),将一条模糊的信息传递给了正在某个地下赌场鬼混的“烂泥鳅”:棚户区北边的“臭水沟”附近,最近来了个怪人,整天对着一些破烂瓦罐和贝壳念念有词,好像在研究什么古物,听说还懂点别人看不懂的鬼画符(上古符文),穷得快饿死了。
信息模糊,来源间接,符合“烂泥鳅”这种掮客获取消息的常态,也降低了被怀疑是陷阱的风险。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鲨齿会,或者说鲨齿会内部某个对“活口”价值极度渴望、又不想被其他当家知道太多细节的派系,主动咬钩。
夜色深沉,珍珠集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蛰伏的怪兽眼睛。
在岩壁洞穴的伪装下,杨毅如同一个真正的、沉迷于故纸堆和古怪研究的学者,对着摇曳的油灯,用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勾勒着一个个从归墟古鉴和玄元真水蚌灵珠上感悟到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而蓝琊,则如同融入岩壁阴影的猎豹,警惕着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手中紧握着联络用的符石。
风暴在积聚,新的棋局,已然布下。
他们不再是纯粹的逃亡者,而是主动将棋子,投向了那名为“鲨齿会”的、更加凶险的棋盘。
能否破局,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