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愣住,看着右手腕上那条鲜红的蛇形胎记,满脸难以置信。
“从这儿?”她迟疑着问,“这一刀下去,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她清楚玄烛一直寄居在这胎记里。
“你非要救人,总得付出代价。”玄烛的声音依旧平淡。
关初月深吸一口气,握紧师刀,朝着胎记落下。
腕上的小红蛇似有感知,微微瑟缩了一下,却被玄烛的力量禁锢,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落在郑清源微张的口中,随之而去的,还有几缕黑色的蛇丝。
关初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收手,却被玄烛一把捏住手腕,按住不动:“别慌,稳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蛇丝顺着血液钻进郑清源体内,直到玄烛抬手在她腕上轻点几下,血才止住,小红蛇渐渐平复,那些险些失控的蛇丝也被尽数收回。
关初月浑身脱力,脚步晃了晃,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密密麻麻的蛇群,人们恐惧的叫喊,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绝望,可怎么也看不清细节。
“这样就好了?”她声音虚弱,转头看向玄烛,却见他蹙着眉,脸色白,手按在胸口,似在忍受着剧痛。
她瞬间明白,刚才那一刀,终究还是伤到了他。
这时,床上的郑清源出一声轻哼,看道床边的关初月时候,眼神里满是惊愕:“我……还活着?”
关初月扶着床头站稳,将郑氏木牌递到他面前,“嗯,你还活着,这木牌还给你,郑氏的责任,还得你担着。百日之后,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得好好活着,慢慢养好身体。”
郑清源接过木牌,摩挲着上面的今天新落上的血痕,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的。”
他的气色虽仍苍白,却比之前好了不少,不再像濒死之人那般虚弱,也没了之前的咳嗽。
只是多年损耗到底是掏空了身体,还需长久静养才能缓过来。
关初月看着他,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刚才那看不清的画面,直觉告诉她,那或许才是玄烛不想救人的原因。
关初月和谢朗辞别郑母,匆匆赶回戏楼,因为唐书雁告诉她,傩女正在等着她。
一回到戏楼,唐书雁就迎了上来:“她说在外面撑不住了,所以回镜子里去了。”
关初月点点头,快步走到那面古镜前。
镜面泛着淡淡的灰雾,她深吸一口气,迈步闯入镜中世界。
刚站稳,就看见余一半躺在戏台下的观众席上,那是关初月第一次进来看见郑世宏曾经坐过的位置。
余一的身影比之前稀薄了太多,近乎透明,连轮廓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飞雾消散。
“怎么会这样?”关初月快步上前,“所有事都解决了,阵法束缚也解了,你为什么还不能离开镜中世界?是之前救郑清源耗神太多了吗?”
“都不是。”开口的是玄烛,他盯着余一要散去的躯壳,仿佛早就看穿一切。
关初月疑惑地看着他,就听到他口中缓缓说出几个字:“因为,她曾是桃溪村的人。”
话音落下,关初月仿佛没听懂他的话似的,“你什么意思?”
“我本名叫关余一,二百四十年前,从桃溪村陷落的灾难中逃出来的。”余一的声音很轻,可这句话在关初月脑子里像是重锤一般,砸得她生疼。
“你在说什么?什么桃溪村陷落?什么二百四十年前?”
余一看了看她身边背着手的玄烛,轻笑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也对,我那时候也是过了许多年才知道,桃溪村的陷落是诅咒,每六十年陷落一次,然后又重生回到原点,这是所有桃溪村人的命。”
关初月恍惚想起向芸曾在她耳边说起过:“桃溪村的人,不死不灭,与蛇共存。”
她还想问得更多,余一的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一样,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了,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原来竟是这样啊。”她抬起头,朝玄烛看过去,眼底充满了冷笑。
玄烛却皱眉朝她说:“你既然知道桃溪村的轮回诅咒,也就应该知道,你身为傩女,却享受人魂祭祀的后果,你虽然身上桃溪村的血脉被什么东西断绝了,可人魂反噬还是会落在你身上,从前是郑氏的阵法护着你,你才能躲过天罚,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玄烛就带着关初月离开了,离开的度还很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追着,要是慢了就逃不掉了。
果然,两人刚从戏楼出来,明明是青天白日,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将,那闪电很奇怪,不是常见的样子,那里面似乎透着黑漆漆的光亮。
众人还在惊讶于黑雷的时候,就看见这道黑雷将戏楼劈开,露出了里面的镜子,镜子在雷霆之下,碎成了齑粉……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关初月也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用自己都不确定的声音对众人说:“戏楼的事,在这里,算是彻底了解了。”
虽然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得到这样的结果,都是所有人乐于见到的。
忙了这么久,都准备先回酒店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返回酉县。
关初月躺在床上的时候,问玄烛:“你怎么看出来余一是桃溪村的人的,或者说你是怎么没一眼看出来的,还有,你们说的那个轮回诅咒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不让她告诉我的?还有人魂反噬有事什么?”
玄烛这次没有看关潮笔记了,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玄烛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不过却没有多少不耐烦。
“她身上的血脉被用外力抽出来断绝了,我初时的确没有认出来,但是她救郑清源的时候,我才现的,桃溪村和五姓之间有特殊的血脉联系,我甚至怀疑当初的同心傩之所以能持续那么久,也与此有关。”
“至于你说的,轮回诅咒的事,不是我拦着她的,是有些话,言之有灵,不能说便是不能说,就像她虽然不是桃溪村的人了,但是桃溪村有禁令,不能同类相食,她靠活人祭祀,虽非她本意,她确实违背了,她就只能这禁令带来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