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雁说着开始对着手机读了起来:“郑世宏,荆山郑氏土司裔。其人少颖悟,通汉苗文字。值乾嘉间,朝廷改土归流日亟,边地多扰。世宏公阴结各寨,助官军抚平数起械斗,保境安民,有微劳于地方。然时势浩荡,终不能挽世袭之颓。公后辞去职衔,隐居山林,族人渐散,家道中落,其事迹遂多湮没。”
她翻到下一张照片,借着念道:“有轶闻一则:世宏公曾纳一旁峒余姓女子。该女善傩舞,能通鬼神,乡人异之。然早逝,葬处不详,公为之郁郁。此事不见于正谱,仅野老口传,录此存疑。”
关初月拧着矿泉水瓶盖的手一顿:“余姓女子?善傩舞,难道是那个傩女?县志里把郑世宏写得像个保境安民的好人,提都没提他骗傩女布阵夺灵的事啊。”
唐书雁放下手机,“这不是很正常吗,野史轶闻本就不全,更何况他或许在当时的人看来,的确也做过一些事,至于他和傩女之间的那些,谁还会在意呢。”
关初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县志没提他的死期,一个土司后裔,隐居后再无记载,要么是真的寿终正寝,要么就是……用了别的法子活下来。”
谢朗也点头应和着,“可是现在能查到的并不多,他既然是活了两百年的妖怪,肯定不会轻易被人找到啊。”
关初月也陷入了迷茫,她想起杨石烈说的水影,又想起那块郑氏的木牌,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若有若无的联系。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六十年前,柳林镇来了一个姓郑的教书先生,你们有办法查到吗?”
唐书雁一愣,“六十年前?我问问方巡。”
她说着给方巡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方巡过来了。
方巡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快步走过来,脸色还是很苍白,甚至已经隐隐有些黑了。
“你们要查的六十年前姓郑的教书先生,我问了镇上几个老人,也翻了些存档,大概摸清了情况。”
他翻开笔记本:“他叫郑有德,老人都叫他老郑先生,是个文化人,六十年前在镇上小学教过书,话少,但镇上的人都挺尊敬他多。六几年那会儿,柳林镇闹过邪乎事,井水泛红,牲畜疯跑乱撞。后来是杨石烈他爹杨秉信牵头,还有上面来的有关部门的人,一起做了场法事才压下去。”
“郑有德那段时间总跟杨秉信凑在一起,天天泡在戏楼那边,人都熬病了。法事结束没几天,他就病倒了,走得还挺急。”
方巡看着笔记上凌乱的内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老人说,法事那几天,戏楼晚上总亮着灯,还能听见傩鼓的声音。”
“那他家里人呢?”关初月追问。
“他儿子,郑泽,跟他一起搬到柳林镇的,他死的时候,孩子才几岁。”方巡继续说,“身体一直不好,总咳嗽,在镇上的小厂里做文员,性子老实。娶了媳妇也生了个儿子,叫郑清源,但是他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年纪轻轻,不到四十,就因为肺癌没了。”
郑清源?
这时候不止关初月,连唐书雁和谢朗都有些惊讶,因为刚才关初月跟他们提到过,她在路边捡了个生病的年轻人,就叫郑清源。
“你是说那个住在老街的郑清源?”关初月问。
方巡点了点头,“嗯,对,怎么,你知道他?”
关初月摇了摇头,“没有,就刚才碰见了。”
方巡叹了口气,“郑清源这小伙子也可怜,从小身体就弱,念书倒是聪明。他爹走后,靠着他妈打零工挣钱,一边吃药,一边上学,硬撑着过日子,可是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大学没上完就休学回家了。最近半年眼见着身体就垮了,经常咳得站都站不稳。”
郑家三代,都被肺病缠上,郑清源更是病入膏肓,这难道只是普通的遗传病?还是这会不会和当年的阵法有关?
方巡也说:“我看啊,这多半是当年的事带来的影响,就是不知道当年郑老爷子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子孙后代都没落到好处。”
谢朗在一旁突然开口,“你们说,这个郑有德会不会是郑世宏的后人啊?”
几人一怔,显然都有些认同谢朗的猜测。
“是不是,你让他看看不就知道了?”玄烛在关初月耳边说。
关初月还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玄烛示意了一下谢朗,“这小子不是瞫氏后人吗,拿着水骨,找到郑清源,去看看他跟戏楼和傩女之间的联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关初月将玄烛的话跟谢朗说了:“你能不能用瞫氏观脉的技能看看?”
谢朗惊讶,“我还能看这个?”
唐书雁也说:“他还能当人体dna扫描仪?”
“倒也不能这么说,就是因为那座戏楼和傩女跟郑世宏有关,若郑清源真的是郑世宏的后人,总会有点联系的,若不是,那看看也没什么。”
这些都是玄烛告诉她的。
谢朗点了点头,“嗯,我试试吧。”
方巡收起笔记本,瞧着几人,“怎么,现在走?去找郑清源?”
唐书雁看着方巡的样子,有些担忧道:“方队,你脸色这么差?真的没事吗?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们自己去就行。”
方巡抬手摸了摸脸,扯出个笑,苦中作乐:“没事,就是这几天熬得狠了。能早点解决这儿的事,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我女儿,在江城上学。”
方巡看着屏保,眼神软了些,“我现在就盼着这事了结,能调回江城,多陪陪她。”
关初月看着他慈爱的眼神,终于明白方巡之前急于立功,想隐瞒情况的原因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关初月站起身,“他爷爷是当年落阵的核心参与者,说不定他也能知道些内情。”
一行人往郑清源家的老房子走,大门没有关,他们远远地就闻到浓重的中药味。
郑清源正坐在厨房的灶台边,守着砂锅里的药,时不时咳嗽几声,咳得身子前倾,手紧紧按着胸口。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一行人,有些惊讶,却还是慢慢站起身:“你们……找谁?”
关初月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砂锅里翻滚的药汤里。
“我们想问问你爷爷的事。六十年前,他和杨石烈的父亲一起在戏楼落阵,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