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了柳林镇,顺着石板路开到古戏楼前。
戏楼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关初月跟在唐书雁和姚深身后往里走,听到旁边两个陪同的人低声议论。
“明明就是件本地能解决的小事,怎么还从酉县借人?”
“谁知道呢。酉县那么偏僻,平时也没见他们处理过什么像样的事,别是来帮倒忙的。”
这些话一字不落钻进关初月耳朵里,她倒是没什么在意的,毕竟这是他们特调办内部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古戏楼上,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结构,飞檐翘角,墙体斑驳,的确有些年头了,建筑外围搭了脚手架,但是施工只到了一般。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我是荆山县特调办的方巡,负责这边的事。你们就是酉县来的同事吧?”
姚深和他握了握手:“我们是,我叫姚深,这两位是唐书雁和关初月。”
方巡点点头,领着他们往戏楼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这戏楼正在修缮,刚开始两天没什么异常。大概一周前,工人们开始陆续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晚上说睡不着,总做噩梦。有一天早上,一个工人在二楼作业,说是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直接掉了下来,摔断了腿。”
“之后更邪门,好多工人说这戏楼有脏东西。不止一个人说,晚上回家照镜子,能看到镜子里有模糊的影子在动,不是自己的样子。他们都觉得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工地上人心惶惶,没人敢再开工。”
他继续说:“工地这边慌了神,找了个侗族蛮撒来驱邪。结果一点用都没有,驱邪当天晚上,就有人在戏楼的厕所里看到蛇从水管里爬出来。那蛇不是普通的蛇,浑身黑,脑袋是三角形的,爬出来的时候还吐着信子,吓得那人差点尿裤子。后来我们去查,水管里什么都没有,但那工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编的。”
“这事闹大了,就交到我们特调办手里。”方巡指了指周围的警戒线,“现在戏楼已经封了,我们正在清点里面的东西,还没查完,你们就到了。”
关初月一直留意着他的话,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我听说,这戏楼的主梁里藏着一块刻有郑氏图腾的木牌?”
提到木牌,方巡的表情明显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语气平淡:“就是块普通的木牌。我们这边以前的老建筑,主梁里大多会放块刻着图腾的牌子,说是能镇宅,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能去看看主梁吗?”关初月追问。
方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不过那里现在还没完全清理好,你们小心点。”
他领着三人往戏楼内部走,刚踏进门槛,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戏楼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临时拉的电灯亮着,照得地面的灰尘和木屑格外明显。
方巡领着三人往里走,舞台就在正前方,最显眼的是中央那面嵌在木雕里的巨大古镜。
木雕刻的是百蛇绕柱和群虎下山的图案,蛇和虎缠在一起,看着很不对劲。
镜子本身浑浊得很,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关初月走近两步,抬手挥了挥,现镜里的影像比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镜子有点怪。”姚深也注意到了,伸手想去碰,被方巡拦住。
“别乱碰,我们之前试过,碰了之后会头晕。”方巡说。
舞台的地板也不平整,有些地方有规律的凹痕和划痕。
唐书雁蹲下身摸了摸:“这是踩刀梯或者踩火犁留下的痕迹,是土家还愿仪式里的项目。”她顿了顿,“但这些痕迹太密集了,不像是仪式,更像有人在这里反复踱步、挣扎出来的。”
姚深在舞台角落的戏箱里翻找,很快拿出几本泛黄的唱本:“这里有东西。”
关初月接过来,是用毛笔抄录的工尺谱。
她翻了几页,现音符间隙和页面边缘,用极淡的朱砂写满了扭曲的符号,像蛇一样,看着像是巴蜀图语。
其中一页《巴渝战舞》的戏文旁,有一行小字批注:“戌时三刻,魂入镜,寅时出,精气足。”
“魂入镜?”姚深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没人能回答。
唐书雁继续在戏箱里翻找,找出几件白色的魂幡,是用土家西兰卡普织锦做的,上面绣着怪异的符文,明显不是戏服。
乐器堆里,除了锣鼓,还有一面兽皮鼓,鼓面颜色深暗,摸上去冰凉,还带着点弹性,不像普通兽皮。
旁边一对铜钹的内侧,刻着细密的《目连救母》地狱场景,里面的鬼怪全是蛇形。
方巡指了指头顶:“上面还有个夹层阁楼,用来堆杂物的,你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四人顺着木楼梯往上走,奇怪的是,脚步声完全被吸收了,四周一片死寂。
阁楼里空气凝滞,灰尘厚得能埋住脚,唯独正中央一块区域异常干净。
地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玉片,还有几枚道光通宝铜钱,摆成一个困住蛇形的阵法。
“这玉片看着像魂鉴玉的碎片。”唐书雁捡起一片,“以前听老人说过,魂鉴玉是用来镇魂的。”
姚深在阁楼角落现一道暗门,推开后里面是个小密室。
密室里没别的东西,对面墙上镶满了大大小小、角度各异的破碎镜片。
关初月走进去,瞬间看到无数个碎裂的自己,有些镜片里的影像不是她,而是个穿戏服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定格在了过去。
从阁楼上下来,几人又在戏楼里待了一阵,关初月仿佛听到极细微的吟唱,旋律哀戚,断断续续在耳边绕,却找不到声源。
她问其他人:“你们听到唱戏的声音了吗?”
姚深和方巡摇摇头,唐书雁皱着眉:“我好像听到一点,但很模糊。”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关初月在堆放旧道具的角落,现了几片蛇蜕,比常见的大得多。
“这蛇蜕不对劲,不是普通蛇类的。”唐书雁把蛇蜕接过来,“而且数量不少,看样子这里经常有大蛇出没。”
方巡脸色难看:“我们之前清点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些。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