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巨响,不像是土崩瓦解的声音,倒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巨兽咬断了骨头。
红星堤的中段,也就是陆寻所在的那个指挥位置,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几十米宽的土堤,连同上面堆积如山的沙袋、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十几名战士,瞬间被黑色的浪涛吞没。
“队长!”
“陆队!”
周围的战士们疯一样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探照灯的光柱在那个巨大的缺口处疯狂扫射,只照见翻滚的浊浪和偶尔浮上来的几根圆木。
哪里还有陆寻的影子?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指挥部里,苏晚正坐在通讯台前。她没有去休息,也睡不着。她就像一尊雕像,死死盯着那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电台指示灯。
大橘趴在她膝盖上,尾巴不安地甩动着,时不时出低沉的呜咽。
【喵……那边的声音断了。那边的老鼠都在尖叫。】
苏晚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滋滋……滋滋……”
电台里一直传来的是前线嘈杂的指挥声和风雨声,虽然乱,但至少有人气。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的人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怎么回事?”陈国栋从地图前猛地转过身,“怎么没声了?”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调试着旋钮,手都在抖:“报告政委……信号突然中断。最后传回来的数据是……红星堤中段气压骤降,可能是……可能是设备被水淹了。”
陈国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设备被水淹了,那就意味着那个位置的人……
“呼叫!继续呼叫!”陈国栋一拳砸在桌子上,“用备用频段!一定要联系上陆寻!”
“长江长江!这里是黄河!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通讯员一遍遍地呼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指挥部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一成不变的、死寂般的沙沙声。
苏晚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只是一步步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她的手在地图上红星堤的位置轻轻抚摸了一下。
“他还在。”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赵铁军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现嗓子里像是堵了块石头。这种情况下,这种规模的决堤,处于中心位置的人存活率基本为零。
“苏晚同志……”赵铁军艰涩地开口,“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有最坏的打算。”苏晚转过头,那双眼睛直视着赵铁军。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
大橘此刻正把脑袋埋在爪子里,身体还在微微抖,但并没有像之前预警灾难那样炸毛尖叫。
【喵……没死。那个臭味还在。就是有点远,还有点……被埋住的感觉。】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陆寻一直贴身带着、后来转交给她的信。那是关于她身世的信,也是陆寻给她的承诺。
“我要去红星堤。”苏晚把信重新塞回口袋,语气不容置疑。
“胡闹!”赵铁军这次是真的火了,“那里现在已经决堤了!下游一片汪洋,你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我是医生。”苏晚重复着那个理由,但这次多了一句,“而且,我是唯一能找到他的人。这雨虽然停了,但雾气还没散。除了我,没人能在几公里的淤泥滩里把他挖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赵铁军一摆手,“警卫员!把苏晚同志送回宿舍休息!看好她,哪也不许去!”
两个警卫员有些为难地走过来:“嫂子,您别让我们难做……”
苏晚没动。她看着赵铁军,突然从腰间解下那把陆寻留给她的军刀,反手握住刀柄。
“师长,您应该知道,特种兵的家属,有时候比特种兵还倔。”苏晚淡淡地说,“您如果不让我去,我就自己走着去。这几十公里山路,我走得下来。”
陈国栋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叹了口气。
“老赵,让她去吧。”
“老陈!你也疯了?”
“你拦不住她的。”陈国栋看着苏晚那双决绝的眼睛,“而且,现在的搜救确实是大海捞针。如果这丫头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得试一试。陆寻那小子是咱们的宝贝疙瘩,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赵铁军沉默了很久,最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桌子。
“行!去!把师部那辆最好的水陆两栖车调过来!再派一个侦察排跟着!带上最好的医疗设备!要是把人给我带不回来……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