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木屋,什么都没有。只有雪,无边无际的雪,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低头看自己,手、脚、衣服都在,但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站在水底看水面上的世界。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光。
银白色的光,柔和而温暖。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雪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那团银白色的光越来越近。
终于,他看清了光的东西。
是一头狼。
巨大的白狼,比他在源石核心见到的那头小一些,但更加真实。它的皮毛散着柔和的光,每一根毛都清晰可见。它的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气都有光点从鼻孔飘出,散入雪原。
“你来了。”
白狼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银色的,像两轮满月。没有敌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跨越三千年的疲惫和……温柔。
林渊站在它面前,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等了三千年。”白狼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出,而是直接在他心底响起,“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林渊深吸一口气:“你就是狼心?”
白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是,也不是。”
它缓缓站起身,巨大的头颅低下来,凑近林渊。那双银色的眼睛倒映出林渊的身影。
“你很像你的父亲。”它说,“他来过这里。”
林渊心头一震:“我父亲……见过你?”
“三十年前。”白狼重新卧下,“他和你一样,走进了这里。但他没有走到我面前,在半路停下了。他说他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听真相。”白狼的目光望向远方,“三千年的真相。”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三千年前,我和我的族群守护着这片土地。人类是我们的邻居,我们互不侵犯,有时还会互相帮助。后来,一场大旱灾来了。人类的部落快饿死了,他们的领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忙。”
“我把力量分给了七个人——七位最强的战士。他们获得了我的度、力量、敏锐,带着族人打猎,度过了灾年。作为回报,他们誓守护我的族群,世代相传。”
“这就是最初的契约。不是奴役,是共生。”
白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后来,他们中有人不满足了。获得力量的人类,想要更多。他们现了源石的秘密——那是我的生命核心,是我与这片土地的连接。他们以为,得到源石就能得到全部力量。”
“七个人里,有五个人背叛了契约。他们偷袭我,用我赐予的力量伤我,把我困在源石里。另外两个人试图阻止,却被他们杀死。那两个人,姓林,姓陈。”
林渊握紧拳头。
“他们把我囚禁在源石里,用我的力量延续自己的生命。但他们不知道,在源石形成的那一刻,我的一部分意识逃了出来。”
白狼看着林渊。
“就是我。狼心。”
“我不是力量,我是意识。我是血狼最后一点清醒的部分,是三千年前那头白狼真正的灵魂。”
它站起来,在雪原上慢慢踱步。
“被囚禁在源石里的,是我的躯壳。被扭曲成血狼图腾的,是我的力量。但真正的我,在这里。”
林渊沉默了很久,才问出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走?”
白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走?走去哪?”
它重新卧下,银色的眼睛望向远方。
“这片土地,是我的家。我的族群埋在这里,我的契约者埋在这里,我的记忆也在这里。我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