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干扰弹塞进胸前口袋,顺手把播放《大悲咒》的手机也揣进去。佛音仍在继续,低沉平稳,仿佛自带某种镇魂之力。他拍了拍胸口,低声吐槽:“兄弟,你要是能再多撑十分钟,我回头给你供个神龛,香火不断。”
他拉开岗亭门,外面灰雾依旧,浓稠如浆,但不再流动如活物。黑袍众残留的轮廓站在原地,斗篷边缘像素般剥落,像被系统遗忘的npc,静止不动,却仍散着令人不适的存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转头,对你笑一下。
林川跨出门槛,脚步踩在水泥碎块上出脆响。
“走。”他说,“这单加急件,老子亲自派送。顺便告诉那位‘客户’——拒收服务已上线,不满意请直接投诉到地狱客服。”
一行人贴着墙根推进,路线是技术员刚规划好的安全路径。空气中偶尔浮现血字,写着“回头”“停下”“你逃不掉”,但字体歪斜,笔画颤抖,像是手抖写的遗书。林川看都不看,反而走得更快,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生死的尺度。
“队长!”走在前面的队员突然刹住脚。
前方路面塌陷,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原本通往电厂的小路直接没了。更糟的是,崖边飘着一张血字纸条,随风轻轻晃:
“别去,那是陷阱。”
墨迹未干,红得刺眼,像是刚从谁的伤口里挤出来的。
队伍停下,气氛瞬间绷紧。有人握紧了枪,有人低头查看干扰弹状态,呼吸声变得粗重。
林川走上前,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这演技不行啊。”他对着空气说,语气竟带几分调侃,“要真是陷阱,你会让我看见路吗?会提前打招呼吗?你就是怕我不去,才故意露破绽,对吧?你以为我是那种看完提示还往怪堆里跳的新人玩家?你太天真了。”
他话音未落,右臂纹身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贴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尖锐的麻感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来了。
他二话不说,掏出干扰弹拉开保险,手腕一甩,往断崖对面掷去。
“轰——”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阵高频震荡扩散开来。周围街巷的轮廓瞬间清晰,扭曲的空间复位,断崖边缘浮现出一条狭窄的金属栈道,刚好够一人通过。锈蚀的钢板边缘冒着电火花,像是刚从数据虚空中生成,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崩塌。
“冲!”林川低吼一声,第一个冲出去,脚步如猎豹般精准踩在每一块尚算稳固的钢板上。
六个人鱼贯而过,脚步刚落稳,身后栈道就开始崩解,化作数据流消散。林川回头看了一眼,冷笑:“谢了,给导航省了钱。下次记得开票,老子报销。”
冷却塔近在眼前,锈迹斑斑的钢架直插灰天。塔底有扇变形的铁门,门缝里渗出暗红光晕,像是里面烧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味道——甜腻中夹杂着腐臭,像是糖浆泡烂的肉,又像烧焦的檀香混着尸油。
“信号源就在里面。”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情绪指数正在飙升,准备——它要炸了!”
林川握紧第二颗干扰弹,盯着门缝,呼吸放缓。三秒后,右臂纹身剧烈跳动,皮肤下的麻感变成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拉开门,同时将干扰弹掷入塔内。
弹体落地瞬间,整座冷却塔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空气凝滞,红光冻结,连灰尘都停在半空。时间被切开一道缝隙,规则失效,世界陷入短暂的真空。
林川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进去,从战术腰包抽出信号源装置——一支巴掌长的金属棒,顶端闪烁着蓝光。这是他们最后的反制武器,能短暂逆转镜主对局部空间的掌控。
他将装置狠狠插进地面裂缝。
“滴——”
一声轻响,蓝光顺着裂缝蔓延,像电流爬过干涸的河床。紧接着,塔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一道漆黑裂痕自上而下撕开,贯穿整个塔身。
空中所有镜面同时龟裂,出玻璃破碎般的尖啸。林川抬头,看见无数映像中的自己齐齐抽搐了一下,随后全部熄灭。
“成功了。”耳机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镜主力量衰减37%,局部规则控制权已被剥离。重复,目标区域已脱离镜主掌控。”
林川喘了口气,拔出信号源,金属棒上的蓝光已经暗淡。他把它收回腰包,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却坚定。
回到岗亭时,队员们已经陆续返回。技术员正盯着终端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记录震荡余波数据。林川走过去,把信标手机放在桌上。
“下一步?”技术员问。
“等。”林川靠在墙边,掏出那部播放《大悲咒》的手机,屏幕亮着,电量显示24%。
“它吃了亏,肯定要反扑。但我们已经摸到它的命门——它越想赢,就越容易乱。接下来,咱们不追不赶,就守在这儿,等它自己把破绽一个个摆上来。它要是想演苦肉计,咱们就当观众;它要是想诈降,咱们就鼓掌喝彩。反正戏台子搭好了,主角总得登场。”
他闭上眼,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右臂纹身。皮肤下的麻感还没散,像有根线牵着心脏,一跳一跳地响。
岗亭外,灰雾缓缓流动,天空中的镜群尚未重组。其中一面残破的镜片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字:
【拒绝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