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a组汇报:“东区清空,敌方单位反应延迟五秒,基本丧失作战能力。”
b组:“西门控制,现三个备用节点全部离线,像是主动切断了连接。”
c组:“脉冲有效,但持续时间有限,建议尽快推进。”
林川点头,把《大悲咒》的手机换到右手,左手掏出第二部,屏幕上显示着厂区三维图,几个红点正在快移动——那是政府队的位置,全都压得很稳,没冒进。
他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赢太容易,人就容易飘。队员里已经有喘粗气的,有拍肩膀庆祝的,甚至有人笑出了声。这种情绪要不得——镜主再崩,也不是纸糊的,它只要稍微稳住,反手就是一个规则重置,刚才炸掉的所有东西都能原地复活,甚至变得更完善、更致命。
他按下全体频道,声音冷下来,像冰水浇进耳朵:
“都给我闭嘴。谁敢笑,我就让他去守最前线。这不是胜利,是它在喘气。我们得赶在它缓过来之前,把它的肺戳穿。”
频道安静了。
他知道这话管用。这些人都是老手,知道什么叫“看似赢了,其实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主控室后门,一脚踹开锈死的铰链,木屑与铁锈齐飞。走廊尽头是一排设备间,门牌上写着“能源调控b区”。那里原本是禁地,安保等级高于主控室,但现在,门缝里渗出的光是歪的——不是灯光,是某种不稳定的空间折射,说明里面的规则已经稀碎,现实结构正在塌陷。
他刚踏出一步,右臂纹身又烫了一下,这次节奏乱了,不再是七秒一次,而是忽快忽慢,像是信号干扰,又像是心跳失律。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听。你越乱,我越清醒。你要是真想让我消失,就别光在这儿烫我胳膊,来啊,露个脸,咱们当面聊聊。躲来躲去的,搞得跟网恋见光死似的。”
没人回应。
只有通风口吹下一阵热风,带着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旧档案室里霉的纸张被点燃。
他迈步向前,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像是玻璃被人用指甲划过,出轻微的“咔嚓”声。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白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光——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看得久了,眼球会有种被腐蚀的刺痛。
他走到b区门前,伸手去拧把手。
门没锁。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中央一台老式服务器还在运行,风扇呼呼转着,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行代码,全是乱码,但其中一行反复闪现:
【eRRoR:emotIounstabLe。】
林川盯着那行字,笑了。
“原来你也会报错啊?”他说,声音里竟带了点怜悯,“我还以为你真能装一辈子冷静哥呢。结果不过是个怕被揭穿的情绪废物。你那些‘绝对秩序’‘永恒理性’,说白了就是不敢面对自己是个会疼、会怒、会怕的玩意儿。你比我更像人,只是你不肯承认。”
他没进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微型干扰弹,外形像一枚纽扣电池,表面刻着梵文符咒——那是某位退隐的灵能工程师留下的遗作,能在局部制造“认知黑洞”,让任何依赖逻辑运行的存在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
他往里一扔,按下遥控器。
“轰”地一声闷响,服务器炸了,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碎片飞溅中,他看见那台机器的主板上,竟然嵌着一小块人类指骨,上面还连着半截神经组织。
他眯了眯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边走边按对讲机:“d组,准备接管b区,e组封锁三层通道,F组待命,随时支援。所有人记住,别碰任何还在闪的屏幕,别信任何自称‘上级指令’的通讯,现在每一秒都可能是它的陷阱。”
他回到主控室门口,现政府队的几个人已经在清理战场,把倒下的单位拖到一边,用特制容器封存。没人说话,但动作麻利,节奏压得很好。
他知道,这一波成了。
镜主被激怒了,而且怒得不轻。它的规则开始漏气,漏洞越来越大,而他们正顺着这些裂缝往里钻。
他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通风口的铁栅栏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穿过。
他眯起眼,手指慢慢摸向腰间的电磁刀。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传来一声杂音。
紧接着,一个陌生频率切入,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低语:
“林川……撤……马上……”
他眉头一皱,正要追问,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频道恢复寂静。
他盯着对讲机,没动,也没说话。
走廊尽头,一台本该报废的监控摄像头,悄悄转了个方向,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而在地下十三层,一道从未在图纸上标注过的金属门,正缓缓开启。门后没有光,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此刻主控室的全景——包括那个靠墙站立的男人,和他右臂上那道仍在跳动的条形码。
镜中的林川,嘴角微微上扬。
可现实里的他,还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