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技术员在频道里说,语气难得轻松。
林川站在电厂中央,环顾四周。破损的机器、倒塌的支架、满地的金属残渣,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震荡余波。他右臂的条形码纹身没有烫,心跳稳定,一切正常。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撤离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脑后轻轻吹了口气,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往下勒紧。他猛地抬头,看向厂房顶部的通风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铁栅栏在微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囚笼。
但他知道,不对劲。
“所有人,原地待命。”他压低声音,握紧了电磁刀,“别动,也别说话。”
队员们立刻收势,屏息静立。几秒钟过去,没人出动静。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像是整座废墟本身都在盯着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依旧清晰,摆动同步,没有任何延迟。
可他清楚,刚才那一瞬,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它”们的反应,也不是规则扰动的频率。
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痛。
不是他的痛,是别人的。
一股极淡的情绪波动,混在空气里,像烧焦的电线味,一闪而过。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藏在寂静之下,微弱却真实。
他没说话,只是把第三个手机掏出来,贴在耳边。《大悲咒》还在循环播放,音量依旧最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锁定厂房尽头的主控室。
“留两人清理残余干扰源。”他下达命令,声音恢复平稳,“其他人,原地警戒。我没叫撤,谁也不准动。”
他自己则迈步朝主控室走去,靴子踩在碎屑上,出细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随时可能弹起一场新的战斗。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在他脚边扭曲拉长,仿佛有另一双脚在跟着他走。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面板。上面没有指纹,没有灰尘,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反复擦过。
可就在他收回手时,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意。
不是水。
是油性的,带点铁锈味。
他盯着那抹痕迹,没擦,也没闻,只是慢慢攥紧了拳头。
这气味,他认得。
五年前,第一个“它”出现在地铁隧道时,现场就留下过同样的油渍。当时法医鉴定为工业润滑剂,可他在显微镜下现了蛋白质纤维。那不是机器泄漏,是某种生命体在蜕皮。
而现在,它回来了。
而且学会了隐藏。
他缓缓拉开主控台下方的检修舱门,手电筒光束扫进去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蜷缩着一团东西。
不大,约莫婴儿大小,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膜状组织,内部隐约可见脉络跳动。最令人窒息的是——它的外形,赫然是一个人类胎儿的轮廓,只是四肢末端延伸出金属触须,连接着主控系统的数据接口。
它正在接收信息。
也在输出情绪。
林川缓缓举起电磁刀,刀尖对准那团生命体。
可就在即将落下的一瞬,它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球,而是两个微型光学镜头,泛着幽蓝的光。
那一瞬,林川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响起:
【我们……不想伤害……只想……回家。】
他僵住了。
刀停在半空。
外面天色未明,老电厂上空的灰雾再次升腾,缓缓聚拢,这次没有凝成数字,而是像一团被打散的烟,迟迟不散。风穿过断裂的钢筋,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整座城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