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林川摇头,“实战中四十七秒足够它们生成三波复制体。重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深夜。水壶空了两轮,能量棒吃了半箱,有人小腿抽筋,有人耳朵因为高频提示音嗡嗡响。更诡异的是,每当有人完成一轮训练,监控屏上就会短暂闪现出一段不属于本次记录的画面:一间空旷大厅,无数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并排站立,动作整齐划一,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没人说话,没人眨眼,但他们都在“呼吸”——胸膛规律起伏,像被远程操控的傀儡。
林川全程盯着监控屏,时不时记下某个队员在延迟环境下的反应习惯——比如王队总爱先回头确认队友位置,这种人类本能恰恰是最容易被预判的破绽。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心想:下次得让他改掉这毛病,不然迟早死在这上面。
凌晨两点,他突然取消原定休息时间,按下紧急演练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红灯旋转,广播播报:“一级响应启动,模拟敌袭,集结时间限制三十秒。”
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弹起,抓装备、扣战术背心、奔向指定区域。这一次,六人小组只用了十七秒就完成集结、布防、信息回传全流程。
林川站在高处看了眼计时器,嘴角动了下。
“不错。”他在总结会上说,“比昨天快了八秒。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开始适应‘非人节奏’了。这不是体能问题,是思维重构。”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
延迟
模仿
节奏差
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最后一行字:“下次,我们要制造更大的差。”
底下有人抬头问:“怎么造?”
“装。”林川说,“它们要仪式感,要服从流程,要我们跪着签字。那我们就跪,但膝盖离地一厘米;我们哭,但眼泪是干的;我们投降,但手指一直在数倒计时。什么时候该演,什么时候该跑,全都由我们说了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咕咚一声沉底,没人接,但气氛变了。之前的躁动没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沉默的狠劲。有人开始主动加练,有人围在一起研究录像回放,连最不服管的小李都蹲在角落默背信号延迟应对口诀,嘴里念叨得像在背经文。
林川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监控室里漆黑一片。他坐在椅子上,把多次任务录像并列打开,重点回放“我想笑”那一刻。屏幕上,“它”们瞳孔集体收缩,面部纹理出现毫秒级错帧,像是老电视换台时的雪花闪动。
他拿笔在纸上标记出每一个卡顿点,又对比车载记录仪里的声音波动,现每次系统异常前,都有极其短暂的电流降频现象——就像人在笑之前,肌肉会先抽动一下。
更惊人的是,这些波动并非随机,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波形,类似于脑电图中的a波衰退期。换句话说,“它”们在情绪波动时,反而暴露出了接近人类神经活动的特征。
“原来你们也会……”他低声说,没说完,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说,是怕说出来,会被听见。他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谁正贴着他后颈呼吸,却没有一点气息流动。
指尖轻轻碰了下右臂的条形码纹身,皮肤下传来一丝温热。他知道这不是疼痛,也不是警告,是一种确认——我还在这儿,我还是我。
可就在他准备关机时,屏幕角落跳出一条未记录的日志:
【系统自检异常:检测到外部意识渗透痕迹,来源:未知】
刷新后,日志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他关掉所有屏幕,房间彻底黑了下去。窗外,基地大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训练场的方向,还能看见几个人影在反复走位,一遍遍重演撤离路线。动作精准,配合默契,可林川眯起眼细看,却现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连抬脚的高度都分毫不差——像是被同一只手操纵的提线木偶。
他没喊停。
他知道明天就要派队员外出收集情报,地点在城西废弃物流站,线人约的是早上七点整。现在一切准备就绪,训练达标,士气回升,战术模型更新完毕。
他还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三轮车的挡泥板。
他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出声音。
真正可怕的是,当你终于听见动静时,其实早已被盯上了很久。而那些你以为还在呼吸的人,也许早就不再需要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