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脚踏出断层通道,光晕像湿透的纸巾黏在皮肤上,缓缓剥落,每撕开一寸都带着钝痛般的滞涩感。那层无形的膜裹住全身,仿佛刚从某种生物体内爬出来,连呼吸都像是被挤压着挤出来的。脚底砖面冰凉刺骨,铁锈混着旧胶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顺着神经一路往上扎,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轻轻搅动。他没急着动,背脊紧贴墙根,默数三秒——这是老规矩穿越后必须确认三件事——身体完整、装备在线、心跳未越界。
右臂上的纹身还在渗血,顺着条形码状的凹槽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地上比心跳还清晰。这不是普通的纹身,是嵌入皮下的生物编码器,记录着他每一次违规调用金手指的罪证。此刻它滚烫得像是烧红的铁丝埋进了肉里,边缘已经开始黑,像是墨水被人强行凝固又撕裂,隐隐透出一种“你完蛋了”的警告意味。他咬牙忍着,心里却忍不住骂“操,又来?老子上次才载o。3秒,系统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低头看手机——三号机屏幕裂得跟老家村口晒裂的地皮一样,蛛网密布,信号格只剩半格,勉强维持低频通讯。心跳监测显示89,不算高,但离“冷静”差得远了。他知道,一旦心率飙过1oo,金手指可能会自动闪出反规则提示——那种东西就像夜市摊上的霓虹灯牌,亮起来谁都看得见,而现在可不是招蜂引蝶的时候。“再跳快点,我就把你切片下酒。”他在心里对心脏说。
耳麦里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干巴巴的声音“南段接应组,报位置。”
“B-7南三街废弃便利店后门,五人已就位。”回应的声音像是从泡的海绵里挤出来的,潮湿又压抑,“你那边……有动静吗?”
“动静没有,安静过头了。”林川贴着墙根往前挪,背脊紧贴斑驳水泥墙,指尖扫过裂缝,感受墙体内部细微震动频率。银丝呢?按理说这种街区不该这么干净。可脚下除了几道浅浅划痕,连个漂浮的银点都没有——那种由空间残渣凝聚而成的微光粒子,本该像尘埃一样悬浮在空气中,尤其是在断层边缘地带。
空气也静得不像话,连那种熟悉的低频嗡鸣都消失了,整条街像被拔了电源的录像带,画面停了,声音断了,只剩下死寂压在耳膜上。林川心头一紧,“这他妈不是清理过的痕迹,是有人提前把这片区域‘格式化’了。”不是为了藏,是为了布控。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所有人,保持静默行进。”他低声下令,声音压得几乎只能通过骨传导传递,“别贴墙,走中线,步距拉开,别成串。这墙可能已经被植入感知层。”
命令传下去不到十秒,五个队员陆续从不同方向冒出来。老赵打头,战术手电关着,只靠夜视镜看路,脸上涂着防红外反射的哑光膏体。他冲林川点了下头“等你五分钟了,再不来我们就要自己上菜了。”
林川没笑。他盯着前方十字路口,眉头锁死。路灯歪得整齐划一,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偏了十五度,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更怪的是,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是斜的,是直的——正午才有的影子角度。
而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不对。”他低声说,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时间对不上。”
话音刚落,脚下砖石轻轻一震,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翻身。紧接着,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排水管内壁在滑动,缓慢却持续不断。林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所有路灯同时转动,灯头齐刷刷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强光如探照灯般锁死五个人。那一瞬,他本能闭眼,耳边却捕捉到一丝异样光束移动的轨迹没有延迟,没有散射,就像是直接“出现在”他们身上,而非照射而来。
那是非物理光源。
“散开!”他吼了一声,人已经往左侧扑去,顺手拽倒一根锈蚀的自行车架作为掩体。动作干脆利落,膝盖落地时顺势翻滚,右手早已摸到了腰间的干扰弹,指节扣住拉环,随时准备甩出去。“妈的,又是这套?演科幻片也不换个剧本?”
晚了。
四周建筑裂缝里涌出黑影,不是零星几个,是一大片。它们从墙缝、窗框、排水管里爬出来,动作一致,落地无声,关节不弯,像一排排刚出厂的机器人。转眼间,环形包围圈成型,前后左右全被堵死,至少三十个“它”们,站位精准得像军训方阵,彼此间距完全相等,连脚步落点都在同一节奏上,仿佛整条街变成了一个巨大钟表的齿轮系统,而他们正站在中心轴上。
“别开火!”林川压低身子,手已经摸到了干扰弹,“它们没动,我们不动。”
可有人没忍住。右侧队员小李手指一抖,枪响了。
那一声枪响像是按下了启动键。
“它”们瞬间扑来,度快得不像实体,更像是画面卡顿后的跳帧。其他人被迫开火,子弹打在那些金属躯体上溅出火星,但效果有限——弹道轨迹刚划出弧线,对方就已经预判闪避,甚至有两具黑影在空中交错换位,完美避开交叉火力。
两个队员被扑倒。一人肩膀被贯穿,伤口立刻泛起灰白结晶,像是水泥正在凝固;另一个被拖出去三米远,挣扎时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像是肺里进了沙。他的护目镜碎了半边,眼球表面开始浮现细密裂纹,如同玻璃即将崩裂。
“撤!Z型路线,别直线跑!”林川一把拽起受伤的队员,另一只手扔出干扰弹。烟雾炸开,灰色气流迅弥漫,勉强遮住视线。他一边拖人后退,一边用肘部撞了下通讯器,试图重新建立加密链路,结果只听到一片滋啦乱响。“好啊,连后台都断了,你们是打算让我裸奔到底?”
可“它”们不追了。
它们停下,站成一圈,距离维持在十米开外,不近也不远,像是在围猎,又像是在观察。没人说话,没人喘粗气,连脚步声都没有,只有伤员压抑的闷哼和金属关节偶尔出的“咔”声,像是钟表齿轮在等待下一秒的敲击。
林川背靠一根电线杆,快清点情况五人全在,但两人重伤,一人左臂结晶化已达肘部,必须尽快切断神经传导;另一人意识模糊,疑似颅内受到低频共振冲击。弹药消耗过半,通讯频道开始出现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加密协议正在被逆向破解。
“它们在等什么?”老赵咬牙切齿,枪口指着前方,“就在这儿摆pose?”
“不是摆pose。”林川盯着对面那圈“它”,声音压得极低,“是在测试反应阈值。我们一动情绪,它们就压上来;我们一停,它们也停。这不是猎杀,是压力测试。”
他掏出三号手机看了一眼,心跳93。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舌尖顶住上颚,把那股躁动压下去。他知道,这些“它”们能感知波动,能读取生理数据——体温、汗液成分、脑波频率,甚至是肾上腺素分泌曲线。他们藏不住。
空气越来越沉。银点还是没出现,连风都停了。街道像个被封死的罐头,而他们就是里面即将耗尽氧气的老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像是整条街正在缓慢氧化,连空气都在生锈。墙皮剥落的度变慢了,不是自然脱落,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刻意控制着,一块块整齐剥下,露出后面漆黑如墨的墙体——那不是混凝土,那是某种无法定义的材质,光滑得像镜子,却又吞噬一切光线。
林川抬头看向街区中央——那面巨大的镜子还在,高约四米,镶嵌在一座倒塌商场的外墙上,镜面却异常完整,映出整条街的倒影。镜中的“林川”也还在,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一样的表情,可嘴角……刚才明明是平的,现在却缓缓往上扯,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
他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