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世界的落地点设在西郊废弃变电站外围,原定坐标是一片长满铁锈的围栏空地。林川双脚踩实地面时,听见耳边“咔”地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机械锁扣合拢,又像颅骨内部某根神经突然接通。他迅环顾四周天空呈暗紫色,云不动,风也没有,空气里飘着一股类似臭氧烧焦的味道,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诡异得让人想吐。
远处高压塔歪斜着,塔顶的绝缘瓷瓶碎了几个,残片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电线垂下来,末端不接地,也不晃荡,就那么直挺挺悬着,像一群吊死鬼的舌头。
“阵型散开。”他低声下令,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这片死寂。
两人立刻左右拉开五米,形成三角警戒。背干扰弹的那个检查了下肩上设备,竖起拇指;另一个则展开增幅杆,连接手持终端,开始扫描周边规则波动。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纹身。刚才穿越时的热度已经褪去,皮肤恢复正常温度,可他总觉得背后有种“被盯”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从哪来的,也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异常,更像是一种认知层面的不适——就好像有人正隔着一层玻璃,反复念你的名字,但你始终听不清,只能感觉到那声音在脑沟回里来回刮擦。
他摸了摸胸口的三号手机,确认还在。屏幕虽然裂了,但绿光还在闪,频率稳定。他松了口气,至少还没掉线。
“至少我还不是幽灵。”他心里嘀咕,“要是变成那种永远重复同一句话的数据残影,我宁可当场格式化。”
“路线确认。”持终端的队员小声汇报,“按B-7方案,前方三百米有条排水渠,可以掩护前进。热力图显示核心区域在东北方向,距离约两公里,目前无高危信号反馈。”
“那就走。”林川抬腿往前,步伐比现实中稳了些。这里的地面硬得像水泥,踩上去不会陷,也不会出多余声响。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细节路边的野草颜色偏灰,叶片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生长,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模型草;电线杆上的编号全是重复的“o47-o47-o47”;最奇怪的是,他们三个人的影子都朝同一个方向斜着,可天上根本没有太阳——连乌云都是静止的,像一幅画布上的涂鸦。
走了不到一百米,林川忽然停下。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碰了下排水渠边缘的混凝土。表面光滑,冷得不正常,像是刚从冰箱里搬出来。他指尖刚触到那一瞬,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句话——“对着幻象大笑”。
是他自己想的吗?不像。
这提示来得太突兀,而且语气特别熟,就跟他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念头一样自然。可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没看见任何幻象,周围一切平静得过分,安静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他们三个活物。
“林队?”另一个队员也察觉他不对劲,手已经摸上了枪柄。
“没事。”他站起身,甩了甩头,像要把那只无形的手从脑子里赶出去,“继续走,保持间距。”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不简单。提示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尤其还不是在危机时刻。上回是在他快被删除时蹦出来的,这次呢?他好端端站着,心跳平稳,伤口也没恶化,系统凭什么给他“反规则”?
除非……
它知道他们来了。
不只是知道,可能还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原本清晰的围栏轮廓变得模糊,像被橡皮擦蹭过一样,边缘正在一点点消失。而他们刚刚踩过的脚印,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淡去,仿佛这片土地根本不承认他们曾路过——不是抹除痕迹,是彻底否认存在。
“加快度。”他低声说,“别走直线,绕着渠边走Z字。”
两人立刻照做。
林川走在最后,右手一直按在口袋里的手机上,指节绷紧。他知道,双线行动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现实侧成功制造了扰动,他们也顺利进入了倒影世界。接下来,只要按计划推进,就能在镜主反应过来之前摸到核心区外围。
可那个笑声,还有刚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提示……
他不敢深想。
一深想,就觉得头皮麻。
前方排水渠拐了个弯,视野被一堆倒塌的管道挡住。他带着队伍转过去,脚步没停。地面依旧安静,空气中没有风,也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毛——就像一间刚打扫完的凶案现场,血迹擦了,指纹清了,可你走进去,还是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走出排水渠后,地形开始变化。原本平坦的地表出现了细微的褶皱,像是大地被无形的手揉过,又强行抚平。脚下某块水泥地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裂缝中渗出一丝微弱的蓝光,转瞬即逝。林川立刻抬手示意暂停,蹲下身将掌心贴在地上——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十度,且有一种极轻微的脉动感,仿佛地下埋着一台仍在运转的服务器。
“这地方……在呼吸。”他喃喃道,嗓音干涩,“要么是活的,要么是假的。可如果它是假的,我们是不是也是?”
持终端的队员迅靠近,打开频谱分析模块。屏幕上跳出一串混乱的数据流,其中夹杂着一段重复字符“eRRoR_4o9_netFLIcT”。他皱眉“这不是本地错误代码,是现实系统的冲突标记,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倒影世界。”
林川眼神一沉。
4o9冲突,意味着两个相同身份的数据同时存在——要么是复制体,要么是……本体与投影生了重叠。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那次任务失败。当时他们误闯了一个自我迭代中的镜像节点,整支小队被困在无限循环的同一天里。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和老刘,其他人全成了数据残影,永远卡在某个清晨七点十七分的十字路口,一遍遍重复过马路的动作。
而那天的时间,正是o8:17。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回三号手机。
屏幕依旧停在那一刻。
像一座永远不会走动的墓碑。
“我们可能已经被标记了。”他低声说,“从进入的那一刻起,就没真正脱离过它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