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炸开的瞬间,林川没觉得疼。
倒不是不疼——是疼得太狠、太密、太突然,像有上千根烧红的钢针从颅骨缝里齐刷刷捅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酝酿,脑子直接宕机,意识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甩进一片灰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谁用铁钩子挂在了现实边缘,半截身子还连着血肉,另一半却已经飘在某种非生非死的夹缝里,动不了,逃不掉,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可他知道他还活着。因为右手那条纹身还在震,一抽一抽的,跟快没电的震动马达似的,明明该凉透了,却还倔强地往外蹦零星火花,烫得他神经直跳。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根数据绳,一头拴着他这具残破躯壳,一头缠着镜主的核心系统,谁先松手谁就滚回现实当植物人——而他林川,最讨厌签收失败。
他不敢松,死死攥着那股连接,指节泛白,哪怕整个手臂的肌肉都在抽搐,像被高压电流一遍遍过堂。
镜主那边也不好受。那张半人半机的脸僵在裂开的晶体面具下,五官卡在一个诡异的过渡态:左眼还是人类的眼球,右眼却是一块不断闪烁错误代码的机械视窗。面部裂缝里渗出细如蛛丝的数据流,像是系统更新到一半强行断电,整个人卡在“加载中”的鬼畜循环里。但它的数据库没停,反而开始反向扫他——成吨的数据洪流顺着连接线倒灌进来,全是带锯齿的,专往他记忆最深、最软的地方凿。
“身份识别中……入侵者标签:林川,男,28岁,职业:快递员,心理评估等级:高风险不稳定体……”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语气冷静得像在查快递单号:“您的包裹因天气原因延迟送达。”
下一秒,画面变了。
他看见自己蹲在老小区楼下啃煎饼果子,油条都凉了,芝麻掉了一裤腿;看见他在暴雨里推着三轮车爬坡,轮胎打滑,面单被雨泡成糊,客户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骂街;还看见他爸站在厨房门口,背影有点驼,锅铲搭在肩上,说:“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改规则。”
这些本来没啥,可镜主把这些片段全剪碎了,混进一堆假料——
突然冒出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冲他喊“哥哥”,长得像他妹妹但又不是,笑得特别假,眼角还挂着泪,像aI生成失败的表情包;
赵岩的声音从背后喊“林哥快跑”,可赵岩根本不在现场,那天他一个人上的楼;
还有个温柔女声轻轻叫他名字,像他妈,但他妈早没了,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全是钩子。
专钓他这种快撑不住、精神快散架的人。
林川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酸得像嚼了一整天橡皮筋。他知道这是心理战,镜主想让他分神,只要他心里一动,怀疑“这声音是不是真的”,连接就会出现延迟,对方立马就能切断他。可问题是,这些声音太像了,像到他手指头都不自觉抽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弹出去。
“操……”他在心里低骂,“演得还挺像,你是不是背过我家族谱?”
不行,得关掉耳朵。
不是真耳,是他脑子里接收信号的那部分。
他猛地一沉意识,把听觉通道整个掐了——就像拔掉音响插头,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右臂传来的震感还在,一下一下,像盲文打字机咔哒咔哒敲他神经。这一招是跟周野学的,说是特警队对付催眠炸弹时用的土办法——你听不见,它就没法骗你。虽然现在只剩震动反馈,像摩斯密码一样单调,但至少干净。
他靠着这点节奏稳住自己。
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心跳,是他自己编的暗号。
“我还活着,我在干活,这单还没送完。”
他心里默念,像念经,像哄自己睡觉。
外面现实世界什么样他不知道,也不去想。他只知道现在这状态,就像当年送加急件遇上台风天,路淹了车坏了导航失灵,可客户电话打过来问“还有多久到”,你说你能回答“要不明天再送”吗?不能。只能蹚水,只能扛着箱子往前挪,哪怕腿抽筋也得挪。
现在也一样。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他就是个不肯签收失败的快递员。
镜主显然没料到他能扛住伪造记忆攻击。数据库的扫描频率变了,从高频突刺转为持续施压,像是换了台更狠的钻机,慢慢磨他这根桩。林川感觉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水泥,眼皮都抬不动——虽然他现在根本没有眼皮。他感觉自己快成一块数据砖,被硬砌进这灰白空间的墙里,永远钉在这破地方当装饰。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纹身的光已经不是闪了,是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每次亮起都带着挣扎的痉挛。每一次输出反规则力量,都像是从自己骨头里抽髓,抽一次少一分。他不能再硬顶,得想办法拖。
他试着调整注入频率。
不再一股脑猛冲,而是模仿心跳,来个“咚、咚——咚咚”,故意制造生物节律假象。这是之前和团队摸出来的小技巧,某些规则机制会误判活体信号,短暂放松防御。
果然,镜主的反制压力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够他把散掉的意识重新聚回来一点。
他没趁机进攻。
攻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