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咬牙撑住,肩膀已经酸得快要脱臼。
他知道这会儿不能松。
刚才那一抱,明显戳到了什么要害。镜主现在不是装的,是真的乱了阵脚。多重人格在体内打架,情绪失控,规则反噬,连它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眼角又扫到那道人影。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是个穿战术服的背影,肩膀上有道明显的补丁,应该是老刀的人。旁边似乎还有人影晃动,至少两个以上,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但没敢靠太近。
他们看见了。
看见他抱着镜主,看见空间扭曲,看见规则疯癫,看见“它”们集体卡顿。
他们知道机会来了。
可没人冲上来接手,也没人喊话。
正常。
这种时候贸然介入,搞不好直接被卷进能量乱流,变成下一坨卡顿数据。他们得等,等这个局面稳住,或者……等他先撑不住。
林川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衣领,冰得他一激灵。他能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双臂越来越沉,像是举着两袋水泥,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跳也开始不稳,忽快忽慢,耳朵里嗡鸣声重新冒头,但比刚才轻,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口锈钟。
他不敢放松。
他知道这局面脆弱得像层肥皂泡,一戳就破。
只要他一松手,镜主立马能恢复控制,规则重新归位,“它”们恢复正常,所有人还得继续玩命。
所以他得撑住。
哪怕手臂快断了,也得撑住。
他又看了眼地面。
胶质层还在缓慢蠕动,他的鞋已经陷进去三分之一,裤脚边缘开始起泡、碳化。头顶的光屑还在飘,空气里的建筑幻影也没消失,反而更多了,现在连天空都开始分裂:一边是阴云密布,一边是烈日当空,中间还夹着个月亮点缀的夜空,三重天幕挤在一起,边缘互相撕扯,像块被扯烂的幕布,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他忽然记起母亲去世前的那个傍晚。天也是这样裂开的——乌云翻涌,夕阳如血,月亮却提前升了起来。她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说:“你记得吗?小时候你说天上住着神仙,每天晚上都在打架。”
他点点头。
她说:“其实……他们是迷路了。”
镜主的身体再次震颤。
这一次,它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杂音堆叠,而是……一声极短促的、类似哽咽的声响。
林川一愣。
不是哭,也不是笑,就是一种卡在喉咙里的、人类才会有的那种情绪漏音,像是某个程序在崩溃前,终于模拟出了真实的情感。
紧接着,它抬起的手没再试图推开他,而是……微微偏了方向,像是想碰他肩膀,却又中途停住,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像一只即将熄灭的火焰。
林川没动。
他知道这可能只是系统紊乱的副作用,未必代表什么深层意义。
但他还是没松手。
右臂纹身的金光微微闪动,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要么这状态持续到团队找到突破口,要么他先撑不住倒下。
他盯着镜主那张不断碎裂重组的脸,低声说了句:“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至少送快递不会让你看见自己死后的葬礼预告。
话音落下,脚下的胶质地面向上涌起,漫过鞋面,开始侵蚀裤脚,像某种活体粘液在缓慢进食。
与此同时,远处那道人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冲向他,而是缓缓举起左手,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林川嘴角微扬。
他还活着。
镜主在崩溃。
规则在自毁。
而他,正站在风暴中心,攥着唯一的钥匙。
只要再撑三十秒。
或者,二十秒。
甚至,十秒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