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慢慢垂下,指尖蹭了蹭裤缝,确认鞋垫还在兜里。左脚袜子湿了半边,是刚才出汗浸的,现在被冷气一逼,黏在脚底,不舒服,但他没去管。这点不适不算事,比起三年前暴雨夜在废弃医院蹲六小时蹲守异常包裹,这算泡温泉。
那时那地,雷雨劈天盖地,他趴在塌了一半的儿科病房窗台下,怀里揣着一个编号为x9的恒温箱,里面封着某种会光的菌种。任务要求是“原地等待指令”,可信号断了整整八小时。他不敢动,怕惊扰了楼顶那只巡逻的机械鹰眼。雨水顺着头流进眼睛,刺得睁不开,他就眯着缝看手机倒计时,一秒一秒熬过去。
那次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还能呼吸,就不算绝境。
而现在,他还听得见,看得见,想得出招。
离死远着呢。
他开始微调呼吸节奏。七次一组太明显,五次太急,最后定在六次半——也就是前三组六次,第四组七次,打乱节律,防aI学习。
果然,第五轮扫描时,主镜光波掠过他脸的瞬间,顿了一下,像是数据匹配失败,需要重新校准。
他心里一喜:奏效了。
系统在适应他,但他也在适应系统。谁先摸清对方规律,谁就赢。
他又等了两轮,确认扫描节奏没再调整,才悄悄把右手往前挪回一点,准备下一步操作。
可就在这时,平台传来一阵新的震动。不是来自东墙,也不是主镜扫描,而是从脚下深处传来的,频率很低,持续不到一秒,像是某个远程节点被强行重启。
他瞳孔一缩。
外部干扰?
还是内部崩溃?
不管是什么,机会来了。
他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全身肌肉绷住,只等下一次扫描结束的o。3秒盲区,就动手。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行。那波震动太短,系统还没反应,说明影响有限。要是他现在出击,反而会成为唯一异常源,直接被锁定。
得等更大的动静。
他重新放松身体,眼皮又耷拉下去,伪装成被冷气冻得昏沉的样子。右手却已经移到腰侧,铁屑就在掌心,随时能甩。
他盯着东南角。符文阵刚刚闪了一下,比平时暗半拍,像是受到了那波震动的影响。
再来一次。
再大一点。
让我看到裂缝重新裂开。
他在心里数秒,六次呼吸为一组,默默计算下一次扫描的到来。
头顶主镜缓缓转动,蓝紫光蓄势待。
就在这光即将扫过的刹那,平台猛地一沉——不是震动,是整体下沉了约o。3厘米,伴随着一声闷响,仿佛地下液压系统崩了一根管。
东南角的镜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缝,比之前更深,一直延伸到地面接缝处。那一瞬,符文阵彻底紊乱,光芒忽明忽灭,像暴风雨中的路灯,电线裸露,火花四溅。
就是现在!
他右腿猛然力,左脚蹬地,整个人向右侧倾倒,动作看似失控抽搐,实则是精准计算过的翻滚路线。腰部扭转的弧度、肩胛触地的角度、重心转移的时机,全都卡在毫秒之间。右手顺势一抹后腰,铁屑脱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直奔东南角裂缝而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从裤兜抽出鞋垫,借着翻身之势狠狠拍向地面节点。那层薄如蝉翼的导电膜瞬间贴合,与残余电流形成短路。
轰——
一声低沉的爆鸣从地下传来,整个平台剧烈震颤,主镜蓝紫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红光闪烁,警报音尚未响起,便因电源中断戛然而止。
镜墙开始龟裂,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映出他模糊却坚定的身影。那些镜子不再完美反射,而是扭曲变形,像被高温烤化的玻璃,边缘泛着诡异的橙红,仿佛整座囚室正在从内部熔化。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慢慢撑起身子。掌心磨破了,混着铁屑和血丝,但他顾不上疼。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但大脑清醒得像冰水浇过。
东南角,那块写着“b-7接口加固(二次焊接)”的手写标签,终于彻底脱落,飘落在地,像一片枯叶,宣告着这座虚假牢笼的死亡。
他看了一眼,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