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漫过光泡的瞬间,竹安下意识将念婉紧紧护在怀里,预想中的刺骨寒意却迟迟未到。鼻尖萦绕着股熟悉的清苦——是影根树开花时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奶香,像他襁褓里那床旧棉絮的味道。
“竹安哥?”念婉的声音从臂弯里钻出来,带着点怯生生的颤。
竹安睁开眼,现自己正站在片熟悉的林地。影根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金斑,落在脚边那丛生花上。最奇怪的是怀里的冰状茧,此刻竟化作串半金半冰的光珠,缠在念婉手腕上,珠间的金线正往泥土里钻,扎入地脉的瞬间,整片林子突然晃了晃。
“这是……守脉阁后山?”念婉扒着他的胳膊往外看,小脸上满是茫然,“可黑煞明明……”
话音未落,影根树的主干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渗出的不是树汁,而是黑煞般的墨色,顺着树皮往下淌,在树根处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浮出个影,影身左边泛着淡粉,右边爬着黑纹,正是那个左眼淡粉右眼墨色的少年。
“别来无恙,我的另一半。”少年踩着水洼里的墨色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生花都往回缩,“没想到地脉最后那点净脉气,竟把你俩送回了这里。”
竹安将念婉往身后藏了藏,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太爷爷传下的阅书印,此刻却空荡荡的。影根处的金线突然烫,顺着血脉往指尖窜,他抬手时,竟有金火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烧出个小小的圈,圈里浮现的符纹,与护根符缺掉的那块,分毫不差。
“想补全护根符?”少年笑起来,声线一半清润一半沙哑,“可惜啊,你娘藏在树洞里的那半块符芯,早就被我融成墨了。”
影根树的裂缝突然张大,露出里面幽深的树洞。竹安借着金火的光往里看,只见洞壁上刻满了符,最深处的石台上摆着个红布包,包上的结已经散开,露出里面半块烧焦的符纸——正是护根符缺掉的那块形状。
“你把她怎么了?”竹安的声音紧,影根处的金线像被人攥住般疼。他想起冰碑里冻着的那缕丝,想起青铜镜里往树洞塞东西的妇人,心脏突然像被冰锥刺穿。
少年往树洞里指了指,石台上的红布包突然无风自动,飘到竹安面前。布包里除了烧焦的符纸,还有半块玉佩,恰好能与之前拼合的圆形玉佩组成完整的一块。玉佩合缝处刻着个“婉”字,与念婉掌心的薄金花印,一模一样。
“她?”少年的黑纹眼突然泛起煞光,“她选了最蠢的路——想用自己的净脉气护住双脉根,结果被影劫的煞心反蚀,连魂魄都锁在了这树洞里,成了滋养影根树的养料。”
影根树突然剧烈摇晃,树洞深处传来妇人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竹安往洞里扔了把劫根的金须粉,金火“腾”地燃起,照亮了洞壁上的字——不是符,是无数个“等”字,笔迹与他娘留下的药单,分毫不差。
“你骗我!”竹安的左眼烫得厉害,淡粉印记突然扩散,映出树洞里的真相妇人被无数黑丝缠着,半个身子已化作树纹,手里却死死攥着半块本源光团,正往树洞深处塞,而树洞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个婴儿的襁褓,上面绣着半朵兰花。
“骗你有什么意思?”少年突然往念婉手腕上的光珠抓去,指尖的冰纹刚触到光珠,就被金火烫得缩回手,“这小丫头身上有她的净脉气,正好能解树洞里的锁魂符。等我把她的气抽干,你娘的魂魄就能彻底化作煞心,到时候双脉根一断,你我就能真正合为一体了。”
念婉手腕上的光珠突然爆出刺眼的光,将少年弹开三尺远。光珠里的冰状茧虚影浮现,正是那个被金纹裹着的小影,此刻正往树洞深处飘去,与妇人的呜咽声渐渐合在一起。
“竹安哥,它在救她!”念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掌心的薄金花印突然亮起,与光珠的光交相辉映,“我能感觉到……她在跟我说,让我们带着光珠去守脉阁的脉井,那里有双脉根的本源!”
少年被光珠的亮光驱得连连后退,黑纹眼死死盯着念婉“脉井?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力气找——那口井里锁着影劫最纯的煞心,只要把这小丫头的净脉气倒进去,煞心就能彻底觉醒,到时候别说地脉根,整个守脉阁都要变成煞狱!”
影根树突然出断裂的脆响,树干上的黑纹像活过来般往竹安缠来。竹安抱着念婉往后跳,金火顺着影根处的金线蔓延,在身前织成道火墙。火墙后的林地突然扭曲,熟悉的守脉阁轮廓在雾中浮现,阁后的脉井井口,正往外渗着黑煞。
“想跑?”少年的身影突然与树影重合,黑纹顺着地面往脉井蔓延,“脉井的封印早就被我松动了,你们现在过去,正好成了煞心的开胃菜。”
竹安往火墙里撒了把八家的合魂灰,金火“腾”地高了三尺,将黑纹烧得滋滋作响。他抱着念婉往守脉阁的方向跑,影根处的金线突然与脉井的方向产生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井里召唤他。
路过守脉阁祠堂时,供桌上的残破青铜徽突然飞出,落在竹安手里。徽上的族徽与玉棺旁巨影眉心的符,分毫不差。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牌位全部转向竹安,牌位上的名字,从第一代守脉人到他太爷爷,每个名字旁边都刻着半道脉纹,合起来正是“双脉同源,守劫同根”八个字。
“原来如此……”竹安的脚步顿住,左眼的淡粉印记与祠堂供桌后的壁画产生共鸣,壁画上突然浮现出完整的双脉图——不是分开的两条脉,而是一条脉上分出的两个枝桠,根处都连着同一个本源光团。
少年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煞风追了上来“现在才明白?你我本就是同一脉根生出来的双影,她非要用净脉气把我们分开,结果害得自己魂锁树洞,真是活该!”
脉井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响,井口的黑煞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个巨大的影劫头,正往祠堂的方向看来。竹安将念婉护在怀里,手里的青铜徽突然烫,与他影根处的金线产生共鸣,徽上的族徽亮起,在身前织成道巨大的护脉符。
“竹安哥,光珠在烫!”念婉的声音带着惊慌,手腕上的光珠正往脉井的方向飘,“它想进去!”
竹安抬头看向脉井,井口的黑煞中,隐约能看到个婴儿的虚影,左眼淡粉右眼墨色,胸口嵌着最后半块本源光团,正往念婉手腕上的光珠伸手。而少年的身影突然与影劫头重合,张开巨口往光珠咬去——
就在此时,祠堂供桌后的壁画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密室,密室里摆着个石匣,匣盖的纹路与竹安影根处的金线,分毫不差。石匣旁的石壁上刻着行字“双脉分则两伤,合则同灭,唯净脉气能化劫,唯守脉心能归源。”
竹安还没来得及细看,念婉手腕上的光珠突然挣脱她的手腕,往脉井飞去。少年化作的影劫头紧随其后,张开的巨口离光珠只有寸许——而脉井深处,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与念婉影根处的小影,产生了一模一样的共振。
竹安抓起石匣,抱着念婉往脉井追去。他知道,光珠里的冰状茧一旦落入影劫头口中,念婉的净脉气就会被吸干,树洞里的妇人魂魄会彻底化作煞心,而他与少年,终将在煞心的吞噬下,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当他跑到脉井边时,却看到了让他脊背凉的一幕光珠没有落入影劫头口中,而是钻进了那个婴儿虚影的胸口,与最后半块本源光团合二为一。婴儿的虚影突然睁开眼,左眼看向竹安,右眼看向影劫头,嘴角竟露出抹诡异的笑。
而脉井深处,突然涌出无数黑丝,像有生命般往竹安与影劫头的方向缠来,丝上的煞纹,与他影根处正在蔓延的黑纹,分毫不差。
脉井涌出的黑丝像无数条毒蛇,顺着竹安的脚踝往上缠。他挥起青铜徽去斩,金火顺着徽面蔓延,却只在黑丝上烧出细小的缺口,缺口处立刻涌出新的丝,缠得更紧了。
“没用的。”影劫头的声音在半空炸开,震得竹安耳膜疼,“这是双脉根的本源丝,你我影根里流的都是它的气,怎么斩得断?”
竹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黑丝正顺着皮肤往影根处钻,所过之处泛起冰碴般的疼。念婉突然拽住他的袖子,手腕上未被光珠带走的半圈金线突然亮,将黑丝烫得缩回寸许。
“竹安哥,用生花!”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另一只手往怀里掏——那里本该揣着生花的种子,此刻却只剩个空布袋,“种子……种子什么时候掉了?”
竹安的心沉了沉。他想起光珠飞离时,念婉手腕上的金线曾剧烈震颤,想来种子是那时被抖落的。余光瞥见脚边泥土里有抹金亮色,他弯腰去摸,指尖刚触到那粒生籽,黑丝突然加缠上他的手背,将生籽卷着往脉井里拖。
“想借生花的气破本源丝?”影劫头出嘲弄的笑,巨大的阴影往脉井压来,“这粒籽早就被我的煞心浸过了,种下去也只能长出煞花!”
生籽在黑丝中突然炸开,金火“腾”地燃起,竟将周围的黑丝烧成了灰。更奇的是,灰烬里钻出条细藤,藤叶一半泛金一半泛黑,往脉井深处钻去,藤尖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绽放,花瓣上的纹路与竹安影根处的金线,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