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百川归海,万星朝宗,最终完美地、严丝合缝地串联起来,构成了她完整而清晰的前世与今生!
她是金乌!是诞生于太古星空、执掌太阳真火本源的神禽!是煌煌大日化身!她并非什么火鹰,那仅仅是她本源极度残缺、灵智蒙昧后最卑微的显化!而她之所以能在那场惊天变故中存活至今,甚至得以重获新生,拥有再世为“人”的机会,全是她的哥哥,以自身神兽之魂俱灭、彻底湮灭于万古时空为代价,换来的!!
那融入她双眼的,绝非普通的瞳力或传承,而是她哥哥残留于世的、最精纯最本源的神性结晶与全部的记忆烙印!是他存在过的最后证明!是他留给妹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礼物”!是一份承载了万古牺牲与无尽兄长的“礼物”!
“哥哥——!!!”火儿在心底出撕心裂肺、足以震裂神魂的呐喊,巨大的悲伤与焚天之怒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在她胸腔内轰然爆!泪水如同决堤的天河,从她紧闭的双眼中汹涌奔流而出,却被周身骤然不受控制腾起的、更加炽烈霸道、蕴含着太阳本源的恐怖金焰瞬间蒸殆尽!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内外正在生着翻天覆地、脱胎换骨般的剧变!她那一头如火焰般的赤,以肉眼可见的度化为了流淌着纯粹太阳光辉的璀璨金色,每一根丝都仿佛由液态阳光织就;身上那袭红裙自然消散,被一套尊贵华丽、铭刻着古老金乌图腾、流淌着鎏金火焰的羽衣所取代。最重要的是她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节节疯狂攀升,轰然冲破了原有的所有瓶颈壁垒,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敬畏的高度!浩瀚磅礴的神力在她经脉内如同星河般奔腾咆哮,古老而完整的金乌传承记忆如同刻印在血脉深处的本能,瞬间苏醒,融会贯通!
半步入道境的强大威压,混合着精纯无比的太阳真火,在这片死寂的湖底轰然沸腾,将万古积累的阴寒邪气涤荡一空!
良久,那剧烈的能量风暴和撕心裂肺的情绪风暴才缓缓平息下去,如同海啸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海底却已换了人间。
火儿缓缓地、带着一种沉重无比的宿命感,睁开了双眼。
此刻,她那双原本赤红色的瞳孔,已然彻底化作了纯粹无比、尊贵至极、仿佛由熔融黄金铸造而成的鎏金色!瞳孔最深处,仿佛有两轮微缩的、永恒燃烧的太古太阳在缓缓旋转,喷薄着焚尽诸天万物的太阳真火,蕴含着睥睨寰宇、至高无上的神圣威严!
她获得了新生,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获得了完整的太古传承。
但这一切的代价,却是得知了哥哥长达万载的默默牺牲与那刻骨铭心、再无重逢之日的永别,以及…那份随之而来的、沉重到让她几乎神魂崩裂、无法呼吸的——关于那位降下封印的“神女”的惊天秘密。
那秘密背后所隐藏的恐怖真相,仅仅是通过哥哥记忆碎片窥得的一角,就让她从灵魂最深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与恐惧,仿佛蝼蚁直面浩瀚天道,唯有深深的无力与敬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冰冷的湖水与无尽的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湖岸边那道始终静默而立、白衣胜雪的绝世身影之上。那双新生的、蕴含着太阳威能的鎏金色瞳孔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无言的感激、豁然的明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极点的、甚至带有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意味。那眼神复杂无比,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泣血地叩问:“哥哥…初来时,我以为她是敌人…原来并不是…你为何不听她的忠告,沦落至此,本来,我兄妹二人能团聚的……哎…”
一切的不甘,最终只化为一滴热泪与轻叹。
冥冥之中,仿佛感应到了她那复杂至极的目光,静立湖边的刘胜男猛的低下头,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目光穿透一切阻碍,与她隔空遥遥相望,仿佛她早已洞悉了湖底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了那万古之前的因果。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之中传递出一种无声却强大无比的安抚与绝对的自信,仿佛在说:“小家伙,因果我已尽知。归来吧,天塌下来,亦有我为你们擎着。”
火儿似乎完全读懂了那眼神中蕴含的深意与力量,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那份对记忆画面中“神女”的先天恐惧,终于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般,稍稍平复。但那沉重的、关乎太古秘辛与无上存在的秘密,已然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入了她的神魂最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湖底那已然彻底消散、空无一物、只余下冰冷岩石的封印之地,那里,曾经万古不变地封印着她哥哥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与思念。
她用力地、仿佛要将所有汹涌的悲伤与蚀骨的心疼都彻底咬碎般抿紧了唇瓣,然后毅然转身,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化作一道璀璨夺目、撕裂黑暗的金色流光,如同逆冲的流星,向着湖面之上急冲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色的湖面依旧死寂得令人心慌。岸边,柳枝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美眸之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焦虑。刘胜男则依旧神色平静,负手而立,周身混沌气流若有若无地流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万变不惊。
突然!
轰隆隆隆——!!!
整个如同墨玉镜面般的黑色湖面,如同被投入了亿万颗熔岩星辰,骤然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一道道粗壮无比、璀璨夺目、蕴含着无尽太阳真火本源之力的金色光柱,猛地从湖底最深处刺破重重黑暗,穿透粘稠的湖水,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冲云霄!恐怖到极致的高温瞬间爆开来,将弥漫在整个后山禁地的阴冷死寂之气一扫而空,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泊,竟以肉眼可见的度被疯狂蒸、急剧缩小!
一股浩瀚、古老、尊贵、霸道绝伦的太阳真火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太阳神魔骤然苏醒,席卷了整个兲火宗后山,甚至惊动了主峰方向!
唳——!!!
一声清越激昂、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苍古气息的禽鸣,仿佛真正穿越了万古时空长河,骤然从那湖底最深处轰然响起,震得方圆百里山石簌簌落下,无数飞禽走兽惊恐匍匐,更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令人心旌神摇,难以自持!
“这是…”柳枝美眸瞬间圆睁,感受到那股远她涅盘真火品阶的、源自太古的恐怖火焰本源之力,心中惊骇万分,已然有了某种猜测。
刘胜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洞悉一切的光芒,轻声道:“太古金乌,太阳真火…刘小刘没有骗人。这份因果,终究是到了归还之时。”
下一刻,在柳枝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一道璀璨无比、仿佛由纯粹太阳精华凝聚而成的金色光团,从那水面急剧下沉、几乎见底的湖中心轰然冲天而起,如同第二轮太阳诞生,悬浮于半空之中,散出无尽的光和热。金光缓缓内敛,逐渐显露出其中一道窈窕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影。
火儿依旧是那个少女火儿的轮廓模样,但她那一头如火焰般的红已然化作了流淌着太阳光辉的璀璨金色,随风微微飘动间,便洒落点点金辉;身上那袭红裙也化为了一套尊贵华丽、仿佛由无数太阳金羽织就的鎏金羽衣,熠熠生辉。最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已然彻底化作了纯粹无比、如同两轮微缩太阳镶嵌其中的鎏金色重瞳!瞳孔最深处,无尽太阳真火符文生灭流转,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无上威能与睥睨诸天的神圣威严!
强大的、半步入道境的神兽威压波动如同潮汐般从她体内扩散开来,震撼虚空。然而,她那尊贵无比的鎏金色瞳孔中,此刻却清晰无比地倒映着巨大的悲伤、难以释怀的纠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极点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大恐怖的惊惧。
她缓缓自空中落下,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仿佛还未从那巨大的冲击与悲恸中完全回神,鎏金羽衣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火儿!”柳枝第一时间冲上前,伸手扶住了她微微摇晃的身体,立刻感受到她体内那磅礴而陌生、却与自己同源又更高阶的恐怖火焰力量,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心疼,“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火儿抬起眼眸,那双太阳重瞳看向柳枝,又缓缓转向缓步走来的刘胜男,泪水再次无声地从那鎏金色的瞳孔中滑落,却瞬间被周身的高温蒸成虚无。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神母大人……主人…我…我都知道了…哥哥他…他为了我…”她想倾诉那万万年漫长到绝望的守护与牺牲,想嘶吼出那记忆深处模糊却威严无尽、令她本能恐惧的神女身影,但那巨大的恐惧和冥冥中天道规则般的无形压制,让她的话语堵在喉间,无法清晰言说出口。
刘胜男一步踏出,已至她的面前,周身混沌气流微微流转,自然而然地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与感知。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包容星海的宇宙,看着火儿,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抚平万古波澜的力量:“不必言说,你与金圣焱的牵绊,我已知晓全部。这份力量,是馈赠,亦是责任;这份因果,是枷锁,亦是动力。从今日起,帝宗与你,一同承担。”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瞬间锚定了火儿那几乎要被悲伤与惊惧撕裂的神魂,让她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火儿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悲伤与恐惧暂时狠狠压下,鎏金色的瞳孔之中,重新燃起坚定而炽烈的火焰:“嗯!我明白!”
当众人返回兲火宗主殿之时,钱奎早已被后山那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和那一声穿越万古的禽鸣所惊动,但他依旧耐心地等待着,脸上虽有惊疑与震撼,却并无半分惧色与贪婪,只有对老友无条件的信任。
良久,看到刘胜男等人返回,尤其是看到形象气质生天翻地覆变化、双眸化为令人不敢直视的鎏金重瞳、周身散着半步入道境威压与太阳真火气息的火儿时,钱奎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嘴巴微微张开,但他迅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翻腾的疑问与好奇,脸上再次堆起热情而真诚的笑容,仿佛只是迎接远行归来的家人:“回来了?看样子是顺利解决了?好事!天大的好事!酒宴早已备好,就等你们了!今日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不醉不归!”
他的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刘胜男眼中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
盛大的宴席之上,钱奎绝口不提后山异象与火儿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与刘胜男畅谈百年别情,说起当年并肩灭敌、戏耍强敌的种种趣事,笑声洪亮,真挚无比。他又对气质各异的凌霄、张鸣等帝宗后起之秀不吝赞赏,言语亲切自然,态度平易近人,气氛十分融洽热烈。火儿在柳枝的轻声安抚与不断夹来的美味佳肴中,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深处,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沉重。
翌日,晨光熹微,帝宗众人正式辞行。钱奎亲自相送,直至山门之外,身后跟着一众神色恭敬的宗门长老。
“保重!”钱奎拱手,言辞简单,却充满了真诚的祝福。
“他日星海再聚,后会有期。”刘胜男颔,随即目光骤然转向东北方,那片广袤无垠、承载了百年血仇的瀛洲大陆方向,声音在瞬间变得冰冷彻骨,如同万载玄冰,蕴含着滔天杀意,“下一站,瀛洲!小妹柳枝的血债,拖欠了百年,该用仇敌的鲜血,连本带利,彻底清偿了!”
帝宗大军轰然应诺,冲天而起,化作一股携带着无尽复仇火焰与冰冷杀意的恐怖洪流,撕裂重重云层,裹挟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直扑向那片注定要被鲜血与战火染红的土地!
复仇的火焰,终将燎原!清算的时刻,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