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京,皇宫。
与甘樫丘苏我本家那剑拔弩张,战意沸腾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深宫大院回廊幽深,即便是白日也显得有些阴沉。
舒明天皇,这位名义上倭国最尊贵的人,此刻正跪坐在自己的寝宫深处。他的面前只坐着一个人——他最信任的心腹中臣镰足。
是的就是那位刚刚从唐军旗舰上死里逃生,又去向苏我虾夷汇报过的使臣。但此刻他脸上的恐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兴奋与狂热。
“陛下,您都听说了?”中臣镰足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舒明天皇点了点头,他那张常年因郁郁不得志而显得有些苍白憔悴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红晕。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听说了。苏我虾夷那老匹夫,已经下令在九州备战了。整个飞鸟京的权贵,都在他的号令下调动私兵,一副要与天朝决一死战的模样。”
“匹夫之勇!”中臣镰足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那是足以踏平天下的力量!他这是在将整个大和民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舒明天皇的目光穿过窗格,望向甘樫丘的方向眼神复杂。
“深渊……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机会。”他缓缓地说道。
这句话让中臣镰足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陛下……”
“镰足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舒明天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你看看我,名为天皇万民之主。可实际上呢?我的旨意出不了这座宫殿,朝堂上的大臣,有九成是苏我氏的党羽。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他们的眼线在监视。我就像一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恨与不甘。
“苏我氏从我的祖父辈开始,便牢牢把持着朝政。苏我虾夷那老贼,废立天皇如同儿戏!到了苏我入鹿这一代,更是变本加厉骄横跋扈,视我皇室如无物!再这样下去,这倭国恐怕就要改姓苏我了!”
“陛下息怒!”中臣镰足连忙叩。
“我如何息怒?”舒明天皇猛地提高了音量,但又立刻压了下去,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现在唐军来了。所有人都视之为灭顶之灾,可在我看来,这却是上天赐予我的唯一的机会!”
他的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苏我虾夷要战,就让他去战!让他把苏我氏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兵力和财富,都投入到九州那个无底洞里去!让他去和天朝的神兵硬碰硬!”
“陛下英明!”中臣镰足激动地说道,“唐军之威非人力所能抵挡。苏我氏的主力一旦在九州被歼灭,其在京中的控制力,必然会降到最低点!到那时……”
“到那时,”舒明天皇接过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就是我们拿回属于自己权力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地图前,地图上九州的筑紫被一个红圈重重地圈了起来。
“苏我氏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大唐是悬在整个倭国头顶的另一把刀。想要不被后面这把刀斩,就必须先借它的力量,除掉前面这把刀!”
“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我与你,乃至整个皇室,都将成为苏我氏的陪葬品。但如果赌赢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期待的笑容,“我将成为真正君临天下的一代雄主!而你中臣镰足,将是新时代最大的功臣!”
中臣镰足的身体,因这番话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他再次深深叩,声音无比坚定“臣,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危机从来都是与机遇并存的。当苏我氏将目光全部聚焦于外来的侵略者时,他们未曾想到,在他们视为掌中之物的权力中心,一颗反叛的种子,已经借着这股滔天的外力,悄然生根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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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大唐长安太极殿。
夜已深,宫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李世民身着一袭常服,负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惟妙惟肖地模拟着倭国的地形,一座小小的木牌,插在对马岛的位置,上面刻着一个“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