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沉默被一声粗重的叹息打破。尉迟敬德一双环眼瞪着,蒲扇般的大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出一声闷响。
“俺老尉迟心里堵得慌。”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陈先生,你方才说,那位岳元帅是……是含冤而死?是忠臣良将,却被自己的皇帝给杀了?”
他的目光扫向岳云,那少年只是低着头,双拳紧握身体微微颤抖。
尉迟敬德又转头看向李世民,抱拳道“陛下,恕臣失态。只是自古以来,沙场死社稷亡,那是军人的本分。可若是拼死为国,到头来却死在自己人手里,这……这算什么道理俺想不通。”
李世民的脸色也十分凝重,他看向陈小凡。
“陈先生,敬德问的,也是朕想问的。那位岳飞元帅,究竟是何等人物?他那个时代的君主,又为何要自毁长城?”
陈小凡看着众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陛下,岳飞元帅,是我华夏后世千年,都公认的民族英雄。他所处的那个宋朝,一直被北方的女真人建立的金国所侵扰,半壁江山沦丧,两位皇帝都被掳走,受尽屈辱。”
“岳帅便是那个时代,力主抗金收复河山的中流砥柱。他自幼家贫,但他的母亲,却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奇女子。”
长孙皇后听到这里,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陈小凡继续说道“在他投军之前,他的母亲为了让他永远铭记忠君报国的道理,亲手用绣花针,在他的后背上,刺下了四个大字。”
“哪四个字?”长孙皇后柔声问道。
“精忠报国。”
这四个字一出口,整个偏厅都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他喃喃自语“以身刺字……好一位母亲。”
长孙皇后更是眼圈一红,她身为女子,更身为母亲,最能体会那份情感。那刺下的不是字,而是一位母亲对儿子,对国家最深沉的期望。
“好,好一个精忠报国。”尉迟敬德大声赞道,“有这样的娘,才能教出那样的好汉,后来呢?”
陈小凡说道“后来,岳帅凭着一身武艺和兵法,在战场上屡立奇功,打得金人闻风丧胆。他组建的‘岳家军’,军纪严明,战无不胜,金人甚至有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眼中流露出激赏之色,“能让敌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位岳元帅,确实是帅才。”
“是的,陛下。”陈小凡的语气沉痛起来,“就在岳帅一路北伐,捷报频传,即将打到金国都城,迎回被掳二帝,收复全部失地的时候,意外生了。”
“他那个时代的皇帝,名为赵构。他害怕岳帅打回来之后,迎回了他的父兄,他自己的皇位便坐不稳了。再加上他身边有一个奸相,名叫秦桧,一直力主与金人议和。于是,他们便联手做了一件……千古未有的事情。”
“什么事?”长孙无忌皱眉问道。
“他们在一天之内,连着出了十二道金牌,命令岳帅立刻班师回朝。”
“十二道金牌?”房玄龄失声道,“一日之内,连下十二道御令?这……这是在催命啊。”
陈小凡点了点头“岳帅接到了金牌,心中悲愤交加。他知道,此番回去,必定是凶多吉少。他手下的将领都劝他,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如直捣黄龙,迎回二圣,届时功成名就,谁也奈何不了他。”
“是这个道理。”尉迟敬德连连点头,“将在外,当以军国大事为重。那个皇帝自己糊涂,难道就要葬送收复江山的好机会?”
陈小凡苦笑道“可岳帅没有。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忠君。在他心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说,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明知是死路一条,他还是交出了兵权,回去了。”
“糊涂啊。”尉迟敬德急得直拍大腿,“他这一回去,不是正中了奸计吗?”
“是的。”陈小凡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回去之后,赵构和秦桧便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下狱。最终,在风波亭,将他杀害了。”
“莫须有……”李世民的拳头在桌下缓缓握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莫须有。好一个自毁长城的昏君。”
陈小凡补充道“陛下,后世之人,为了表达对那个皇帝的鄙视,甚至都不屑于称呼他的本名。因为金国的皇族姓完颜,所以后世都称呼他为……完颜构。”
“完颜构。”李世民冷笑一声,“倒也贴切。认贼作父与禽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