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今晚喝的那碗酒。酒很烈烧得他的胃里暖烘烘的。但是此刻一股比那烈酒还要灼热还要滚烫的暖流从他的胸膛里升腾起来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张宪岳家军的猛将在战场上流过血断过骨身上至今还留着十几道狰狞的伤疤。他从未怕过。
可是现在面对着一个姑娘一件如此充满了分量的信物一句最简单最朴素的祝福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受控制。
他所处的大宋礼教森严。女子大多矜持内敛。他还从未见过像刘莉这般大胆直白敢在深夜独自闯进一个男人的营帐只为了送上一句平安祝福的姑娘。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在灯光下因紧张和羞涩而显得愈娇艳的脸庞。
他突然现原来自己……是喜欢这个姑娘的。
那碗已经下肚的烈酒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挥了它的作用。一股前所未有的豪勇之气从他的胸膛里升腾而起。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支手镯而是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将那支手镯推了回去。
“刘姑娘。”他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你的心意我张宪……心领了。但是这件东西我不能收。”
刘莉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落:“为什么?你……是嫌弃它吗?”
“不是。”张宪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未如此刻这般专注和温柔“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贵重了。这不是金子贵重而是……这是你爹娘给你的念想是你身上最后的寄托。我张宪何德何能能收下姑娘如此珍贵的信物。”
他看着刘莉声音沉稳了下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刘姑娘我张宪是个粗人这辈子都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我不会说那些文人墨客的花言巧语。其实……自从那天在路上你崴了脚我为你牵马开始我……我就记住你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那张坚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我当时心里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我当时牵着马都不敢回头看你生怕被你现了会觉得我唐突了你。”
“后来到了营地你来向我道谢岳云那小子他们一起哄把你给吓跑了。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把他们几个都给教训了一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怕他们吓着你了以后你都不敢再跟我说话了。”
“刘姑娘你很好,你温柔善良美丽。”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脸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一块小小的已经洗得白的布包包裹着的东西。他将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露出来的是一枚已经有些黑的三棱箭簇。箭簇的尖端依旧锋利带着一股能刺穿骨骼的冰冷气息。
“这是……”刘莉看着那枚带着不祥气息的箭头有些不解。
“五年前对阵金人。”张宪的目光落在那枚箭头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这一箭射穿了我的锁骨离我的心脏只有三寸。那天晚上是我自己用刀把它从我的骨头里挖出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它提醒我我的这条命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我张宪这条命是父母给的是岳帅给的也是从阎王爷手里自己抢回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莉。他将那枚冰冷的箭头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刘姑娘我把它交给你。”
“我把它交给你就是把我的这条命……也交给了你的意思。我没有什么金银玉器这是我身上唯一能称得上‘信物’的东西了。”
“你拿着它。等我。”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等我回来以后我……我希望能光明正大地来追求刘姑娘。我希望能有机会向你证明我张宪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不知刘姑娘……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终于将那句最想说的话用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笨拙而又真诚的方式说了出来。
刘莉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冰冷的沉甸甸的箭头。她能感觉到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个男人最坚硬的骨头和最滚烫的鲜血的味道。
她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如此……独特如此震撼人心的方式来回应自己。
这不是什么信物。这是一个男人用自己的生命和荣耀许下的最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