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湖水翻涌,庞大黑影上浮,散出的阴寒死寂威压如同实质,笼罩整个尸湖区域。黑袍青年志在必得的阴笑僵在脸上,他显然没料到湖底那邪物会因刘镇南滴落的血与药粉产生如此剧烈反应。而前方,行尸如潮,后方,邪影迫近,刘镇南与冰魄仙子被夹在中间,退路已断,堪称绝境。
黑袍青年眼中阴鸷之色一闪,瞬间做出决断。宝物虽好,但性命更重要,这湖中邪物给他的感觉极其危险,绝非重伤状态下的他能应对。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飘忽黑烟,不再执着于抢夺刘镇南手中莲骸与副令,而是疾向侧方岩壁一处阴影掠去,试图绕过战场,从另一侧脱离。显然,他想让刘镇南二人与湖中邪物先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再伺机而动,或直接远遁。
“想走?”刘镇南岂能让他如愿?黑袍青年心思歹毒,实力强劲,若任其脱离,必是心腹大患。更何况,眼下局面,唯有将水搅得更浑,制造更大的混乱,才有一线生机!
他强忍手臂麻木与眩晕,将最后一丝混沌灵力连同心头精血,狠狠逼入左手“副令”之中,同时将那株已然枯萎的玄玉净心莲最后一点根茎精华彻底震散,混合着残余的净化之力,随着副令激的地脉波动,以自己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这一次的目标,并非净化,而是“引动”和“标记”!
“嗡嗡——”
副令剧烈震颤,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奇异的、混合了地脉波动、莲之精华、猩红药力、刘镇南精血气息的复杂波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尸湖区域本就混乱阴邪的能量场!
湖底那上浮的庞大黑影猛地一滞,随即出更加暴怒无声的尖啸。它似乎将这股“香甜”又“挑衅”的混合波动,当成了最美味的猎物和最直接的冒犯。无数行尸齐齐转向,不再仅仅针对刘镇南二人,而是如同受到最高指令,疯狂地扑向波动最核心的刘镇南,同时也有一部分转向了试图逃离的黑袍青年——那波动中蕴含的刘镇南精血气息,被他巧妙地通过副令的牵引,分出了一缕“嫁祸”般地指向了黑袍青年遁走的方向!
与此同时,刘镇南做完这一切,已是面色如金,摇摇欲坠,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冰魄仙子一把扶住他,眼中决然之色闪过,没有半分犹豫,将夺自高个修士、此刻被刘镇南鲜血沾染的长剑塞回他勉强能动的左手,自己则清叱一声,将恢复大半的冰魄玄功催动到极致!
“冰封千里!”她玉手连挥,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倾泻而出。并非真正千里,但以她为中心,刺骨的寒潮汹涌扩散,脚下幽蓝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度冻结,迅向四周蔓延,意图在尸潮和邪影到来前,制造一片可供立足的冰面,并延缓它们的度。
“咔嚓咔嚓!”冰层急蔓延,将靠近的数十具行尸冻成冰雕,更在湖面上铺开一条狭窄的冰径,直通那狭窄的出水口。然而,冰层之下,湖水剧烈翻腾,那庞大的黑影已经逼近,恐怖的阴寒气息与冰魄仙子的寒气激烈对冲,冰层不断炸裂,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黑袍青年更是惊怒交加。他本已遁出数十丈,却被一股混合着邪异气息的“标记”缠上,引得部分行尸和湖中邪物的部分注意力转向他。虽不致命,却大大拖延了他的度,更让他暴露在危险之下。
“小杂种,你找死!”黑袍青年厉喝,返身一掌拍出,黑烟化作巨大鬼爪,将追来的几具行尸拍碎,但他脸色也更加苍白,显然消耗不小。他怨毒地瞪了刘镇南一眼,知道此刻再纠缠下去,很可能被拖入与湖中邪物的缠斗,得不偿失。一咬牙,他不再保留,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身上一件漆黑玉佩上,玉佩幽光一闪,他周身黑烟大盛,度陡然激增,硬生生扛着行尸阻拦和邪物威压,朝着远离湖心、另一侧黑暗的岩壁裂隙冲去,竟是动用损耗本源的秘法强行突围。
刘镇南已无力关注黑袍青年,他的意识因精血损耗和邪毒侵蚀而开始模糊。冰魄仙子搀扶着他,踏着不断崩裂的冰面,艰难地向出水口冲去。身后,冰层大面积碎裂,湖水冲天而起,一个由无数惨白尸骸、扭曲怨魂和浓郁死气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黑影,终于探出了水面!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聚合的邪灵,形态不断变化,时而是堆积的尸山,时而是狰狞的鬼面,核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锁定着刘镇南——更准确地说,是他手中那引动了这一切的“副令”和残留的莲之气息。它张开无形的巨口,出一股恐怖的吸力,不仅针对肉身,更针对神魂!冰魄仙子布下的冰层瞬间彻底崩溃,两人脚下冰面碎裂,直坠冰冷的湖水!
千钧一之际,刘镇南凭着最后一点清明,将左手中那柄沾染了自己鲜血和邪毒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邪灵核心处的猩红光芒,狠狠投掷而去!长剑本身材质普通,但沾染了高个修士遗留的邪气、黑袍青年的阴寒之力、刘镇南蕴含混沌灵力和莲之净化气息的精血,以及湖中邪物的死气标记,此刻成了一件极其复杂诡异的“引子”。
邪灵似乎对这柄蕴含多种气息、尤其与自身同源又相冲的长剑产生了本能的关注,吸力微微一滞,无形的手臂(或触手)卷向长剑。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冰魄仙子娇叱一声,拼着经脉受损,再次爆灵力,脚下炸开一团冰花,借反推之力,带着刘镇南如同离弦之箭,冲进了那狭窄的出水口!
“轰!”
身后传来湖水滔天巨响和邪灵暴怒的尖啸,整个地下洞穴都在震颤。出水口内是急向下的水道,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两人被激流裹挟,身不由己地向下冲去,黑暗中不知撞上多少岩壁,浑身剧痛。冰魄仙子死死抱住刘镇南,以自身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尽可能减轻撞击。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前方出现光亮。两人被冲出一个水下洞口,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浅滩上。
冰魄仙子咳出几口呛入的冷水,不顾自身伤势,急忙查看刘镇南。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乌黑,右手伤口处黑气缭绕,已蔓延至肩膀,气息微弱至极,显然邪毒已深入脏腑。更严重的是精血损耗过度,神魂因邪灵吸力而受创,生机如同风中之烛。
“刘道友!刘镇南!”冰魄仙子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急忙取出怀中仅剩的一点玄玉净心莲的莲蕊(这是药性最温和滋养的部分),捏开刘镇南的嘴喂了进去,同时将精纯的冰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护住心脉,压制邪毒。
莲蕊化开的温和药力与冰魄灵力双管齐下,刘镇南乌黑的脸色稍稍缓和,气息也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昏迷不醒,邪毒如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冰魄仙子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的尸湖洞穴更加广阔,穹顶高悬,无数光的晶簇和萤石将洞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光线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苍白。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骨粉堆积的沙地,踩上去松软无声。溶洞中央,有一条平静的、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地下河流过,河水无声,水面倒映着洞顶的晶光,显得静谧而诡异。
最让冰魄仙子心神震动的是,在溶洞的四周,矗立着数十尊高大的雕像!这些雕像并非人形,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或神魔形象,材质非金非石,似玉非玉,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光晕。它们姿态各异,或仰天咆哮,或俯沉思,或振翅欲飞,但无一例外,全都面向中央的银色河流,如同在朝拜,又似在镇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苍凉、同时又带着淡淡威压和死寂的气息。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反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之前湖中邪物但更加纯粹古老的“阴性能量”。
冰魄仙子心中凛然,此地绝不寻常,那些雕像和银色河流都透着诡异。她必须尽快为刘镇南找到安全处所疗伤逼毒。
她搀扶起刘镇南,正准备寻找一处隐蔽角落,忽然,溶洞另一侧的通道口(显然不止他们出来的这一个水口),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痛苦喘息。
冰魄仙子立刻警觉,将刘镇南护在身后,冰魄绫蓄势待。
只见从那通道口中,踉跄着冲出一个人,正是那动用秘法强行突围的黑袍青年!他此刻的模样比刘镇南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惨。一身黑袍破损多处,脸色惨白如鬼,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气息萎靡混乱,显然秘法反噬严重,且在突围过程中也受了不轻的伤。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漆黑玉佩,玉佩已然布满裂痕,灵光黯淡。
黑袍青年冲出通道,看到冰魄仙子和她身后昏迷的刘镇南,先是一愣,随即独眼中爆出刻骨的怨毒与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他嘶哑着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破锣,“两个小杂种,终究还是落到本公子手里!交出令牌和所有宝物,本公子或许……咳咳……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他一边咳血,一边勉强站直身体,周身黑烟再次涌动,虽远不如之前凝实,但对付一个重伤未愈、还需分心照顾累赘的冰魄仙子,他自信绰绰有余。更何况,此地诡异,他急需宝物疗伤和探路。
冰魄仙子心沉了下去。前有重伤但凶残的强敌,后有昏迷垂危的同伴,身处这诡异莫名的溶洞绝地,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开始。她握紧了冰魄绫,将刘镇南轻轻放在身后一块稍平整的灰白石旁,自己则踏前一步,挡在两者之间,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决绝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