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狭窄、潮湿、曲折,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一切光线与声音吞噬。刘镇南被冰魄仙子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未知的深处踉跄奔逃。身后溶洞方向传来的爆炸轰鸣、怒吼惨嚎声逐渐微弱、拉远,最终被绝对的寂静取代,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岩石缝隙中滴答的水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右臂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强行催动“副令”与阵法带来的反噬,以及之前阴阳地气冲击的暗伤,此刻全面爆。丹田空空如也,神魂因魔念冲击和过度消耗而阵阵抽痛,眼前阵阵黑,全靠怀中玄玉净心莲传来的一丝丝清凉精纯的生机与冰魄仙子搀扶的力道,才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他口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
冰魄仙子状态稍好,但也绝谈不上轻松。肩头旧伤虽被灵乳暂时压制,鬼气驱散,但内里经脉的损伤和灵力亏空依旧严重。方才接连催动冰魄绫,尤其是最后那精准冰封水潭节点的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恢复不多的灵力。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搀扶刘镇南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半点声音,只是凭借本能和意志,拖拽着他在这黑暗崎岖的裂隙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半个时辰,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前方终于不再是压抑的岩壁,隐约有微弱的水流声和一丝不同于腐朽地气的、略带腥味的湿润空气传来。
“前面……有水声。”冰魄仙子喘息着低语,声音在狭窄通道中回荡。
刘镇南勉强提起精神,用尽最后一丝神识向前探查。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水声潺潺,空气流通也稍好一些。没有感知到明显的危险气息,但也绝谈不上安全。
“进去……小心。”刘镇南声音嘶哑。
两人互相搀扶着,挤出最后一段狭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新的景象攫住心神。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比之前的溶洞小,但更加奇异。洞顶依然有散着微光的钟乳石,但光芒是幽绿色的,映得洞内一片惨淡。一条地下暗河从洞穴一侧的岩壁裂缝中涌出,水流不急,却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掺杂了荧光矿物质的暗蓝色,默默流向洞穴另一侧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水潭边缘,堆积着许多惨白色的、大小不一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妖兽的,大多残破不堪,显然年代久远。
洞穴中央,靠近暗河与漆黑水潭之间,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礁石区域。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礁石区的中央,竟然生长着一小片奇异的、散着柔和白光的水生蕨类植物。这些蕨类不过尺许高,叶片如羽,通体晶莹,白光正是从它们体内散出来,在这幽绿与暗蓝为主色调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圣洁,也格外突兀。白光笼罩的范围内,空气清新,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精纯平和,与洞穴其他区域弥漫的淡淡腥味和若有若无的阴冷死气截然不同。
“净光幽蕨?”冰魄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物常生于极阴之地,却能自净化阴秽,散净光,驱散邪祟,有安神定魂之效。没想到此地竟有生长。”她看了一眼刘镇南惨白的脸色和眉心隐现的黑气(魔念侵蚀残留),又看了看那片净光幽蕨,“此地虽有尸骸堆积,阴气颇重,但这净光幽蕨所在,应是暂时安全之所,可做调息之用。只是那水潭……”她望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水潭,美眸中满是警惕。
刘镇南也注意到了水潭的诡异和那些堆积的骨骸,心头警兆频生。这绝非善地,那漆黑水潭中恐怕隐藏着莫大凶险。那些骨骸,可能就是误入此地或从上游被冲下来的生灵,最终成了潭中某物的食物。但此刻,他们油尽灯枯,重伤在身,身后可能还有追兵和扩散的魔念威胁,这片有净光幽蕨的礁石区,已是绝境中难得的喘息之地。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恢复些力气。”刘镇南挣扎着走到那片蕨类植物中间,盘膝坐下。净光幽蕨散的柔和白光笼罩周身,顿时感觉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死气和神魂中的烦恶减轻了不少,连右臂的刺痛似乎都缓和了一丝。这白光果然有净化安神之效。
冰魄仙子也紧随其后,在他身旁坐下,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那漆黑的潭水。
刘镇南不敢有丝毫耽搁,先取出怀中那株光华略显黯淡的玄玉净心莲。莲花离水后,生机有所流逝,但依旧散着精纯的月华与灵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莲花分为三份,将其中蕴含月华精华最多的莲蓬连同几片花瓣递给冰魄仙子:“仙子,此物对你伤势和修为大有裨益,服下炼化。”
冰魄仙子微微一怔,看着刘镇南递来的、明显是精华所在的莲蓬,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颤抖的手,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这一路行来,险死还生,刘镇南数次将她护在身后,此刻又将最宝贵的疗伤圣药予她……她沉默片刻,没有推辞,接过莲蓬和花瓣,郑重道:“多谢刘道友。此恩,清雪铭记。”
刘镇南摇摇头,将剩下的莲花和根茎塞入口中,含糊道:“你我同舟共济,不必言谢。抓紧时间。”莲瓣入口即化,化作清冽甘泉般的灵力洪流和清凉月华,迅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更有一丝清凉直透识海,驱散着魔念残留的阴霾。莲根则药性更沉,蕴含磅礴生机,缓缓修复着肉身的暗伤。
冰魄仙子也不再言语,服下莲蓬花瓣,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她所修《冰魄玄功》本就是顶级的水属寒性功法,与玄玉净心莲的月华属性极为契合。莲蓬入口,精纯的月华灵力如同找到了归宿,迅与她体内冰寒灵力融合,不仅飞修复着肩头伤势和亏空的灵力,更让她的冰魄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愈精纯凛冽,隐隐带上了一丝月华的清冷高洁之意。她苍白的脸颊迅恢复血色,气息以肉眼可见的度平稳、强盛起来。
刘镇南则全力运转《鸿蒙天仙诀》。此诀不愧有“鸿蒙”之名,包容万物,炼化万气。玄玉净心莲的精纯灵力与月华,被功法迅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更重要的是,那莲根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对修复他强行引动阴阳地气、又遭反噬而受损严重的右臂经脉,有着奇效。赤蓝交织的诡异纹路在柔和白光和莲根药力下缓缓变淡,剧痛逐渐减轻。
同时,他左手一直紧握的“副令”也未放下。一边疗伤,他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尝试以恢复的混沌灵力,更加温和、细致地沟通这枚完整的令牌。副令传来清晰的反馈,比之前碎片更加稳定、信息也更丰富。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几处地脉元磁节点的状态(灵乳洞穴已接近枯竭,地底魔念阴影躁动加剧,乾位生门后的通道似乎通往更复杂的区域),更能隐约察觉到,这令牌似乎有梳理、调和一定范围内地脉元磁的潜在能力,只是需要相应的法诀和足够的灵力驱动。此刻他伤势未复,只能初步炼化,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时间在寂静与疗伤中缓缓流逝。净光幽蕨的白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驱散阴秽,安定神魂。暗河的水流声潺潺不息,漆黑的水潭依旧深不见底,寂静无声,但那种潜在的威胁感始终存在。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刘镇南率先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虽未完全恢复,但气息已然平稳,右臂活动自如,只是经脉还需温养。体内灵力恢复了约莫四成,最重要的是神魂中的魔念侵蚀被莲花的月华之力净化了大半,不再构成威胁。他看向身旁的冰魄仙子,她依旧闭目,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气息悠长,显然在莲蓬助力下进入了深层次的修炼状态,甚至可能触及了修为瓶颈。
刘镇南没有打扰她,轻轻起身,警惕地走到礁石边缘,仔细观察那漆黑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波,如同墨玉,映不出丝毫倒影。他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投入潭中。
“咚。”石子落水,出沉闷的响声,很快沉没,没有泛起涟漪,也没有任何异常。但刘镇南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在石子落水的刹那,潭水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波动一闪而逝,那波动阴冷、死寂,带着一种对生命气息的贪婪。
“果然有东西。”刘镇南心中凛然。他退回净光幽蕨的范围,没有贸然进一步探查。当务之急是等冰魄仙子恢复,然后尽快离开这个看似平静实则诡异的地方。
他又将目光投向洞穴的其他方向。除了他们进来的裂隙和暗河流出的裂缝,洞穴另一侧似乎还有几个被水流侵蚀出的、黑黝黝的小型洞口,不知通向何方。副令传来的模糊感应中,其中一个洞口方向,隐约有极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气流,或许是一条出路。
就在他默默规划路线时,身旁的冰魄仙子周身气息忽然一阵波动,那层冰蓝色光晕骤然收敛,尽数没入体内。她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似有冰蓝月华一闪而逝,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赫然已从筑基初期的虚弱状态,恢复到了接近筑基中期的水准!玄玉净心莲的莲蓬,对她效果竟如此显着。
“恭喜仙子修为精进。”刘镇南低声道贺。
冰魄仙子轻轻摇头,眼中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机缘巧合罢了。刘道友,我方才运功时,隐隐感觉此地水脉有异,那漆黑水潭深处,似有活物潜伏,气息阴寒古老,恐非善类。我们需尽快离开。”
刘镇南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两人同时神色一凛,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那条裂隙方向!
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声响,正从裂隙深处传来!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硬物刮擦岩石的声音,还有极其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怨恨的喘息声!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追兵?是光头大汉他们?还是那黑袍青年?听这声音,似乎来者状态极差,但怨毒之意却浓烈得如有实质!
刘镇南与冰魄仙子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他们伤势未愈,状态并非全盛,而来者虽可能受伤更重,但困兽犹斗,且不知有几人。此地不宜久留,更不能在此与之交战,以免惊动潭中未知存在。
刘镇南迅指向那个有微弱气流感的洞口:“走那边!”
两人不再犹豫,甚至来不及仔细探查那洞口情况,身形一动,便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过暗河边缘的礁石,冲向那黑黝黝的洞口。就在他们身形没入洞口的刹那,裂隙处,一只血迹斑斑、青筋暴起的手,猛地探了出来,扒住了岩石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