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重若水银的土黄色泉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狂暴的元磁之力与精纯却紊乱的土行灵气交织成无形的绞索,疯狂撕扯着护体光茧。刘镇南只觉得如同被投入了地心熔炉与冰洋深渊的夹缝,极致的重压与刺骨的冰寒交替侵袭,更有时而扭曲、时而拉扯的诡异力场作用在身体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上,仿佛要将人碾碎、撕裂、再揉合成齑粉。
“厚土辟易令”散出的土黄色光茧明暗剧烈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的残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令牌本身滚烫得几乎要灼伤手掌,表面的“厚土”、“辟易”古篆隐隐光,与周遭狂暴的元磁、土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对抗,正是这共鸣,才勉强维系着光茧不破,为两人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冰魄仙子被刘镇南紧紧护在怀中,她伤势本就沉重,此刻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只能竭力运转冰心诀,护住心脉与识海,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元磁干扰与灵力撕扯。刘镇南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生命的微弱,心中焦灼,却无可奈何,只能将所剩无几的混沌灵力不断注入令牌,维持光茧。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四周一片浑浊的暗黄,目不能视,耳中唯有水流狂暴的隆隆声与元磁扰动的尖锐嗡鸣。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唯有身体承受的痛楚与光茧明灭的危机感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时辰。周围水流的压力骤然一轻,那撕扯绞缠之力也陡然减弱,两人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从狂暴的激流中跌出,然后——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两人重重砸落在实处,护体光茧终于不堪重负,“啵”的一声破碎开来,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厚土辟易令”也光华尽敛,变得温热,不再滚烫。
刘镇南被摔得七荤八素,全身上下无处不痛,新旧伤口一齐迸,眼前阵阵黑。但他强忍剧痛,第一时间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将几乎昏迷的冰魄仙子护在身后。
入眼并非预想中的地下河或者水潭,而是一片奇异的、空旷的、弥漫着蒙蒙暗黄色光晕的空间。脚下是坚硬、布满奇异天然纹路的暗金色岩石,平整如镜。抬头望去,上方并非岩顶,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浑浊的土黄色“水幕”,正是他们坠落而下的元磁泉眼之水,此刻却如同倒悬的湖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在上方数十丈处,缓缓流转,散出强烈的元磁波动和土灵气息。那“水幕”中心,依稀可见一个旋涡状的入口,正是他们来处。
四周没有明确的光源,光线来自于岩石本身、空气中游离的微光尘埃,以及上方“水幕”透下的朦胧黄光。空间广大,一眼望不到边际,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异常沉重的土行灵气,以及无处不在、但比井眼通道中相对稳定一些的地脉元磁之力。在这里,灵力运转依旧滞涩,神识探查也受阻严重,但比起那狂暴的坠落通道,已算得上“风平浪静”。
“这里就是……元磁井眼内部?”刘镇南忍着眩晕,仔细感应。手中“厚土辟易令”在此地微微热,与脚下岩石、空中游离的土灵产生着持续的、温和的共鸣。兽皮地图上,代表“地脉交汇”点的标记,此刻正散出稳定的、淡淡的光晕。
“应是井眼内部的稳定区,一处地脉元磁交汇形成的……空洞?”冰魄仙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她挣扎着坐起,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脸色稍缓,但气息依旧萎靡,眉宇间那缕黑气似乎又浓重了一丝。此地环境对她修炼冰系功法的压制和干扰尤为明显。
刘镇南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脱离了那恐怖的撕扯之力和青袍人的直接追杀。他看向冰魄仙子,关切道:“仙子伤势如何?”
“暂时无碍,但需尽快觅地调息,此地元磁之力与土灵过盛,于我功法有碍,邪念亦被引动。”冰魄仙子声音清冷,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在强忍不适。
刘镇南点头,他也需处理伤口,逼出余毒。两人服下丹药,简单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势。刘镇南尝试运转《鸿蒙天仙诀》,现此地土灵之气虽然精纯厚重,但炼化起来极为困难,且那无所不在的元磁之力时刻干扰灵力运行,修炼事倍功半。不过,这元磁之力对青袍人那种阴邪功法的压制,想必更为显着。
休息片刻,恢复些体力后,两人开始探查这处奇异空间。地面坚硬平整,延伸向黑暗深处。走了约莫百丈,前方景象变化,出现了零星的、形态各异的石笋、石柱,俱是暗金色泽,与地面材质相同,似乎都是经年累月受地脉元磁与土灵滋养而成。一些石笋顶端,还凝结着星星点点的、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结晶,散出更为精纯的土行与元磁气息。
“地元磁晶?”冰魄仙子认出此物,眼眸微亮,“此物蕴含精纯土灵与元磁本源,是炼制土行法宝、布置特殊阵法乃至辅助修炼某些土行神通的珍贵材料。只在元磁汇聚之地偶有产出。”不过她随即摇头,“可惜,此地元磁干扰太强,采摘不易,且对我等无用。”她是冰系,刘镇南主修混沌,也非专精土行。
刘镇南却蹲下身,小心拾起一粒散落在地的“地元磁晶”。晶粒入手沉重,微温,内里似有光华流转。当他将一丝混沌灵力尝试注入时,磁晶微微一震,并未排斥,反而隐隐有精纯的土灵反馈,只是其中混杂的元磁之力也随之一动,让他手臂微麻。
“此物……或许有点用处。”刘镇南若有所思,将几粒磁晶收起。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又走了数百丈,前方传来“叮咚”水声,寻声而去,只见一条不过尺许宽、蜿蜒流淌的暗金色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粘稠,流淌缓慢,散出的土灵与元磁气息比空气中浓郁十倍不止。溪流旁,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不过巴掌大小,形似灵芝,却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天然的元磁纹路。
“地脉元磁交汇,竟能孕育出‘金纹地芝’?”冰魄仙子讶然,“此物对调和阴阳、稳固根基、抵御心魔有奇效,更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稀有辅材。”她看了看刘镇南,“你伤势不轻,余毒未清,此物或可助你稳定伤势,抵抗那虫毒与阴煞。”
刘镇南点头,小心采摘下三株成熟的金纹地芝,此物入手温润,香气沉凝。他没有独享,将其中两株递给冰魄仙子:“仙子神魂受扰,此物正好合用。”
冰魄仙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默默接过。两人当即在溪流旁相对盘坐,各自服下一株金纹地芝,运功化开药力。芝药入腹,化作两股暖流,一股沉凝厚重,迅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经脉肉身,压制伤势毒素;一股清凉安神,直冲识海,抚平神魂躁动。刘镇南只觉得体内翻腾的气血迅平复,伤口麻痒减轻,那跗骨的阴煞与虫毒也被这股沉厚药力暂时压制下去。冰魄仙子眉宇间的黑气也淡了一分,气息平稳不少。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于疗伤,心神稍懈之际——
“轰隆!”
上方那倒悬的“水幕”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中心旋涡处光芒乱闪,一股强横、阴冷、充满暴戾的气息隐约穿透水幕,降临此间!同时,一声饱含怒意与痛楚的嘶鸣,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隐隐传来,虽然被水幕和空间阻隔得模糊不清,但那气息,赫然是属于之前的虫后!只是这嘶鸣中,似乎还夹杂了虫后无边的愤怒与一种……濒死的疯狂?
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略显狼狈的身影,周身环绕着抵御元磁的黯淡光华,竟强行从那震荡的旋涡中冲了出来,如同陨石般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正是那青袍人!只是此刻他衣衫破损,气息起伏不定,脸上带着惊怒与一丝苍白,显然通过那元磁井眼通道也绝不轻松,甚至可能吃了点亏。他刚一落地,便猛地抬头,阴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溪流旁的刘镇南与冰魄仙子,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森然的笑容。
“小老鼠,倒是会找地方躲。”青袍人缓缓站直身体,虽然状态不佳,但煞气凛然,“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逃!将纳虚囊和这女娃留下,本座可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前有强敌追至,后有绝地无路,刚刚得来片刻喘息,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刘镇南与冰魄仙子瞬间从疗伤中惊醒,霍然起身,体内药力未及完全化开,气息翻腾,面对状态虽损、杀意却更盛的青袍人,心沉到了谷底。
这元磁井眼之底,竟是绝地?亦或是……另一处生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