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裂缝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内里曲折幽深,岩壁湿滑冰冷,透着刺骨的寒意。刘镇南当先挤入,伤口与粗糙岩壁摩擦,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浑然不顾,全神贯注于前方未知的黑暗。冰魄仙子紧随其后,气息微弱,但动作依然保持着一分清冷与敏捷。
就在冰魄仙子身影完全没入裂缝的刹那,石室入口处,那道模糊的灰影骤然凝实,正是那青袍人!他脸色阴沉,狭长的眼眸扫过空荡的石室,最终定格在那道不起眼的岩壁裂缝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恼怒。
“遁入地隙?倒是会找地方!”青袍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来到裂缝前。裂缝狭窄,仅有些微气流与淡淡的生机气息渗出。他并未立刻追入,而是谨慎地释放出一缕神识,向裂缝内探去。然而,神识刚深入数丈,便感到一股无形阻力,越是深入,阻力越大,神识仿佛陷入泥沼,迅变得晦涩迟钝,更有一股紊乱的、源自大地的奇异力量干扰着感知。
“地脉元磁干扰……”青袍人眉头紧皱,收回神识,脸色更加难看。这裂缝深处,地脉元磁之力显然比外面河床处更强,对他这种修炼阴煞功法、灵力偏阴柔诡变之辈压制更甚。强行闯入,不仅实力大打折扣,还可能引未知凶险。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石室,注意到石床上残留的些许新鲜血迹和气息,又看了看那裂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以为躲进地缝就能逃出生天?真是天真。”他并未急着追入,反而在石室中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乌黑的丹药服下,竟开始调息恢复。显然,之前与虫后纠缠,又硬抗了地脉元磁的扰动,他亦消耗不小,且对裂缝内的元磁干扰颇为忌惮,打算先恢复些许,再以稳妥之法进入。他相信,以那两个小辈的重伤之躯,在地脉元磁紊乱之地,绝走不远,甚至可能自行殒命其中。
……
裂缝深处,刘镇南与冰魄仙子艰难前行。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倾斜,有时甚至需要匍匐爬过极窄的孔洞。无处不在的地脉元磁之力确实带来了困扰,不仅灵力运转滞涩,连五感都有些模糊,方向难辨。但刘镇南怀中的“厚土辟易令”此刻却微微热,散出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将他们二人笼罩。在这光晕笼罩下,那股令人灵力紊乱、神识昏沉的元磁干扰之力,竟被削弱了大半,虽然仍有影响,但已不至于让他们寸步难行。
“这令牌果真有用!”刘镇南精神一振。冰魄仙子也感到压力骤减,看向那令牌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凭借令牌的微弱庇护,两人在黑暗曲折的地隙中摸索前行。刘镇南不时运转《地元感应术》,感应地脉走向与令牌的微弱指引。他现,令牌的温热程度与地脉元磁的强弱隐隐相关,元磁强处,令牌微热,似乎能自动调节庇护之力。而兽皮地图上,“地脉交汇”点的标记,也随着他们的移动,似乎有微光流转,指示着大致方向。
“我们似乎在向地底更深处走,但并非垂直向下,而是螺旋迂回。”刘镇南根据感应判断。周围的岩层越来越古老坚硬,温度却并未降低太多,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恒温感,空气中弥漫的土行灵气也越精纯,只是混杂在强烈的元磁之力中,难以吸纳。
突然,前方传来“汩汩”的水流声,并非暗河的澎湃,而是如同泉眼涌动。又前行十余丈,拐过一个急弯,眼前景象让两人脚步一顿。
裂缝至此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约莫三四丈方圆。洞窟中央,有一口不过尺许见方的小小泉眼,泉水呈现浑浊的土黄色,正缓缓涌出,散出浓郁精纯的土行灵气。泉水并未四处漫流,而是沿着泉眼边缘几条天然的沟壑,渗入下方的岩石中,不知所踪。泉眼周围的地面,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脉络般的天然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泉眼正上方,洞窟顶部,垂下一根奇特的钟乳石。此石并非常见的乳白色,而是通体呈现暗金色,与地面纹路色泽相仿,石尖正对泉眼中心,两者之间,似乎有无形的力场在流转,引动得洞窟内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光线在这里也显得怪异。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地脉元磁之力,以此处为中心弥漫开来,若非有“厚土辟易令”庇护,两人恐怕一进来就会灵力失控,头晕目眩。
“这是……一处微型的元磁泉眼?”冰魄仙子打量着泉眼和那暗金色钟乳石,沉吟道,“地脉灵气与元磁之力在此交汇孕化,形成此泉。泉水蕴含精纯土灵与元磁之力,对修炼土属功法或炼体之士或许是宝地,但对寻常修士,尤其是重伤之躯,贸然触碰,恐有祸患。”
刘镇南点头,他也感应到此地元磁之力的狂暴与精纯土灵的交织。他怀中的令牌在此地温热明显,地图上的光点也微微闪烁。这里恐怕已非常接近地图标注的“地脉交汇”点了。
“此地元磁紊乱,灵力被扰,或许能干扰那邪修的追踪。”刘镇南观察着四周,洞窟除了他们来的裂缝,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但《地元感应术》的模糊感应和令牌的指引,都隐隐指向泉眼下方。
就在两人观察环境,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刘镇南忽然感到右小腿伤口处一阵奇异的麻痒。他低头看去,只见那被青袍人毒针所伤、原本乌黑溃烂的伤口边缘,在那暗金色钟乳石散的、混杂着元磁波动的微光映照下,丝丝缕缕的黑气竟然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瑟缩,溃烂蔓延的度似乎减缓了一丝。而伤口附近的皮肉,在令牌散的土黄色光晕笼罩下,也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竟有些许愈合的迹象。
“这元磁之力和令牌的光晕,似乎能克制那阴毒?”刘镇南心中一动。他尝试主动运转《鸿蒙天仙诀》,吸收空气中那精纯却狂暴的土行灵气。果然,在“厚土辟易令”的调和与自身混沌灵力包容特性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土灵之气被艰难引纳,融入几乎干涸的经脉。这缕土灵之气虽少,却中正平和,带着大地的厚重生机,融入后,不仅让他精神微振,连腿上的毒伤似乎都被压制了半分。
“仙子,此地元磁与土灵,或可暂缓伤势毒素。”刘镇南对冰魄仙子道,同时指了指那暗金色钟乳石。
冰魄仙子也察觉了此地环境对自己体内紊乱灵力和那丝阴寒邪念的微弱压制效果。她点点头,立刻在泉眼旁寻了一处相对平整、元磁波动稍弱的岩石,盘膝坐下,尝试导引那精纯的土灵之气,配合自身冰心诀,镇压邪念,稳固伤势。
刘镇南也顾不得许多,同样坐下,手握“厚土辟易令”,全力运转功法,尝试吸收此地的土灵之气疗伤驱毒。此地虽险,但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堪利用的喘息之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洞窟内只有泉水汩汩声和两人悠长的呼吸。在令牌庇护和元磁、土灵的双重作用下,刘镇南腿上的乌黑之色以极其缓慢的度变淡,伤口开始收敛,虽然距离驱除毒性还远,但恶化之势总算被遏制。冰魄仙子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略微平稳。
然而,好景不长。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时的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岩石被缓缓腐蚀的“嗤嗤”声,同时,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悄然弥漫而至,虽然被洞窟内强烈的元磁之力干扰得断断续续,但确实在逼近!
那青袍人,调息完毕,还是设法进来了!而且,听这声音,他似乎用了某种腐蚀岩壁、开辟通道的歹毒手段,正在强行穿过元磁干扰最强的区域!
刘镇南与冰魄仙子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凛然之色。恢复的这点力量,远不足以对抗全盛状态的青袍人。
“不能坐以待毙。”刘镇南看向那汩汩涌动的元磁泉眼,又抬头看了看上方那根暗金色的钟乳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再次拿出兽皮地图,目光死死盯着“地脉交汇”点旁边的“元磁井眼”和那个“险”字。
“出路,或许就在这泉眼之下。”刘镇南沉声道,指向地图上标记点的位置,又指了指脚下的泉眼,“令牌与此地共鸣,元磁之力最强处,往往也是地脉节点所在。井下或许有通道,但也可能是绝地。”
冰魄仙子看向那浑浊的、散着奇异力场的土黄色泉水,柳眉微蹙。潜入这元磁泉眼,未知与风险实在太大。但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那“嗤嗤”的腐蚀声已清晰可闻。
别无选择。
就在两人下定决心,准备冒险一探泉眼之时,异变突生!
整个洞窟猛地一震!并非来自身后裂缝,而是源自他们脚下的大地,源自那口小小的元磁泉眼!
泉眼之中,浑浊的土黄色泉水骤然沸腾起来,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仿佛被无形之力猛烈搅动,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上方那根暗金色的钟乳石猛地爆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的元磁之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泉眼涌出的精纯土灵剧烈碰撞、交织。
“嗡——!!!”
比之前河床边强烈十倍、百倍的苍茫嗡鸣,毫无预兆地从泉眼深处爆!这一次,声音凝实如锤,狠狠敲在两人的神魂之上!刘镇南闷哼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手中“厚土辟易令”剧烈烫,土黄色光晕明灭不定。冰魄仙子更是娇躯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刚刚压下的伤势和邪念险些再次失控。
而裂缝方向,那“嗤嗤”的腐蚀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怒的闷哼,显然外面的青袍人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元磁冲击。
更让刘镇南头皮麻的是,在这狂暴的元磁嗡鸣与土灵沸腾中,泉眼底部,那漩涡的中心,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的阴影,缓缓浮现,散出一股古老、沉重、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仿佛他们无意中,惊醒了一头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太古凶物!
前有未知凶险,后有强敌逼近,真正的绝境,似乎此刻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