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悠长而苍茫,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在昏暗的洞窟中回荡,余韵不绝。嗡鸣响起时,刘镇南手中濒临破碎的长剑内,那一缕源自玄矶散人玉符碎片的微弱灵力,随之轻轻震颤共鸣,仿佛朝拜君王的臣子。紧接着,整个洞窟,脚下的岩石,身旁的暗河,甚至弥漫的空气,都随之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微弱共振。
这共振一闪而逝,却带来了瞬间的凝滞。
狂暴嘶鸣、欲要扑上的虫后,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猩红的复眼中狂暴稍退,竟流露出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某种古老威严的茫然与畏惧,前冲的势头为之一缓。
杀意凛然、指风凌厉的青袍人,脸色骤然一变,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在狭窄石径上,惊疑不定地看向暗河拐弯后的黑暗深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嗡鸣声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地脉之力,绝非寻常!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给了刘镇南和冰魄仙子一线喘息之机。
刘镇南肋下被指风擦过,伤口火辣辣地疼,虫毒在左肩右臂肆虐,带来麻痹与剧痛,体内灵力更是贼去楼空。但他心志坚毅,深知此刻是唯一机会,强忍所有不适,借着青袍人收力迟疑、虫后畏缩的刹那,猛地向后一蹬湿滑的岩壁,身形踉跄却迅疾地扑向拐弯之后,同时嘶声低喝:“走!”
冰魄仙子虽也震惊于那嗡鸣,但反应丝毫不慢,在刘镇南扑来的同时,已然伸手接应,两人再次相互搀扶,头也不回地冲入拐弯后的河道。
拐过弯道,眼前景象豁然不同。
暗河在此处变得更加宽阔,水流却平缓了许多,河水呈现一种幽深的暗蓝色,水汽氤氲。河道两侧不再是陡峭岩壁,而是出现了大片的、散着淡淡荧光的苔藓,将这片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的幽蓝。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河道中央,靠近右侧河岸的水中,竟突兀地矗立着数根粗大、布满孔洞的灰白色石笋,石笋形态奇古,顶端隐有微光流转,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而那股苍茫古老的嗡鸣余韵,似乎正是从这些石笋所在的河床深处隐隐传出。
但此刻两人无暇细看这奇异景象,身后短暂的凝滞已被打破。
“想逃?给我留下!”青袍人惊怒交加的厉喝传来,他虽惊疑那嗡鸣来历,但到嘴的鸭子岂能飞走?尤其是那疑似与“阴冥珠”相关的纳虚囊,以及冰魄仙子这等绝佳炉鼎,都让他不愿放弃。他身形再动,如鬼影般急追而来,只是度比之前稍缓,显然对那未知的嗡鸣心存忌惮,更多了几分警惕。
虫后也从那本能的畏惧中挣脱,被猎物逃脱和受伤的痛楚激起了更大的凶性,嘶鸣一声,轰隆隆碾压着河滩碎石追来,只是猩红的复眼在扫过那几根奇异石笋时,仍会流露出一丝不安。
刘镇南与冰魄仙子沿着荧光苔藓映照的河岸狂奔,脚下湿滑,身形狼狈。刘镇南只觉眼前阵阵黑,虫毒与伤势正不断侵蚀他的意志和体力。他强撑着一口气,再次运转那粗浅的《地元感应术》,神识如同风中残烛,扫向脚下大地与前方幽深的河道。
这一次,感应变得清晰了许多!
就在那几根奇异石笋所在的河床下方,他“看”到数条原本散乱稀薄的地脉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正缓缓向一点汇聚。那汇聚点并不大,却散出一种稳定、浑厚、中正平和的波动,与玄矶散人地图上标记的“地脉交汇(疑似出路?)”位置隐隐呼应!而之前那苍茫的嗡鸣,似乎也是源自那汇聚点的深处,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地脉交汇点……就在石笋下面!”刘镇南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他立刻将现告知冰魄仙子。
冰魄仙子闻言,美眸看向河中石笋,苍白脸上也露出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地脉交汇,灵气汇聚,往往伴有异象或守护。那嗡鸣……恐怕不简单。而且,我们如何过去?”她看向暗河,河水幽深,不知隐藏何种危险,直接涉水,以两人此刻状态,无疑自寻死路。何况追兵已近。
身后破风声与虫后的嘶鸣已不足二十丈!青袍人似乎也现了河中石笋的异常,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度又快了一分,抬手便是数道灰黑色掌风,隔空拍来,封堵二人前路。
刘镇南目光急扫,忽然瞥见右侧靠近石笋的河岸岩壁上,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似乎有一些并非天然形成的凹痕。他凝聚目力看去,那竟是浅浅凿刻出的、可供攀援的坑洼,一路向上,消失在岩壁上端一片垂落的、浓密如帘的荧光藤蔓之后。藤蔓之后,隐约似有阴影,像是一个被遮蔽的洞口!
“上面有路!”刘镇南低喝,不假思索,拉着冰魄仙子便向那岩壁冲去。掌风呼啸而至,他勉力挥动布满裂纹的长剑格挡,长剑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为数截,他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脚步不停。
两人冲到岩壁下,刘镇南将冰魄仙子向上一托:“仙子先上!”
冰魄仙子知不是谦让之时,咬牙忍住伤势,伸手扣住一处凹痕,向上攀去。她身法轻灵,即使重伤,攀援也比刘镇南快捷。
刘镇南紧随其后,手脚并用,伤口被粗糙岩石摩擦,鲜血淋漓,虫毒带来的麻痹感更甚,几乎让他抓握不稳。下方,青袍人已然追至,狞笑一声,屈指连弹,数枚乌黑毒针直射刘镇南背心与后脑!
生死一,刘镇南猛吸一口气,体内《鸿蒙天仙诀》压榨出最后一丝潜力,身子硬生生在狭窄的凹痕上横移半尺。
“噗噗!”两枚毒针擦着身体射入岩壁,另一枚却深深扎入他的右小腿。钻心剧痛传来,刘镇南眼前一黑,差点松手坠落。
“刘镇南!”上方传来冰魄仙子的惊呼。
“吱——!”虫后也追至岩壁下,它体型庞大,无法攀爬,竟人立而起,锋利的前肢狠狠凿向岩壁,碎石纷飞,整个岩壁都在震动。它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上方的两人,尤其是刘镇南身上散的、混合了自身毒液与灵力的气息,让它狂躁不已。
青袍人见刘镇南中针,冷笑一声,身形一纵,便欲直接跃上岩壁追击。对他而言,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那低沉的嗡鸣,再次从河床深处,那地脉交汇点传来!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持续了约莫一息时间。随着嗡鸣,那几根灰白石笋顶端微光明显亮了一瞬,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黄色波纹以石笋为中心,悄然荡开,扫过水面,掠过河岸,拂过岩壁。
波纹扫过虫后,虫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出一声带着痛苦的嘶鸣,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凿击岩壁的动作骤然停止,复眼中竟流露出恐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数步。
波纹扫过正欲纵身的青袍人,他脸色大变,只觉得周身灵力猛然一滞,运转不畅,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沼,身形在空中竟然微微一顿,跃起之势受阻,只得略显狼狈地落回地面,惊疑不定地看向河中石笋,失声道:“地脉元磁?此地竟有如此精纯的地脉元磁扰动!”
而波纹扫过正在攀爬的刘镇南时,他却浑身一震,感觉截然不同!那侵入体内的虫毒,在波纹拂过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蔓延度骤然减缓。更让他震惊的是,怀中那张得自玄矶散人的残破兽皮地图,此刻竟微微热,与那石笋的微光、地脉的嗡鸣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地图上,“地脉交汇”的标记点,似乎有光芒一闪而过。
这地脉元磁扰动,竟对虫类和依靠阴煞功法运转灵力的青袍人有压制之效,而对他……似乎并无负面影响,反而隐隐有助?是因为他修炼的《鸿蒙天仙诀》混沌灵力属性特殊,还是因为这张玄矶散人遗留的地图?
天赐良机!
刘镇南来不及细想,趁青袍人受地脉元磁影响、身形迟滞,虫后退缩畏惧的刹那,爆出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窜去,一把抓住了冰魄仙子伸下的手。
冰魄仙子用力将他拉上岩壁顶端。顶端并非实地,而是一个被厚重荧光藤蔓遮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但其中隐隐有气流流动,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同于河畔的清新气息。
两人毫不犹豫,拨开藤蔓,一前一后钻入洞口。
身后,传来青袍人暴怒的厉喝和虫后不甘的嘶鸣,但受地脉元磁影响,他们一时竟未能立刻追来。
洞口初入狭窄,仅爬行数丈,便豁然开朗,竟是一条斜斜向上的天然甬道,甬道四壁干燥,并无水迹,与下方潮湿的河畔截然不同。更让两人精神一振的是,甬道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传来,并非荧光苔藓的幽蓝,而更像是……天光?
难道这条甬道,竟能通向外界?
绝处逢生,希望在前。但刘镇南深知,危机并未解除。青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虫后也可能克服畏惧追来。他伤上加伤,虫毒未清,冰魄仙子也气息奄奄。这条看似希望的甬道,是生路,还是另一段绝途?
他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下方洞口,又看了看怀中微微热的残破地图,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冰魄仙子,沉声道:“走!先进去看看!”两人互相扶持,向着甬道深处那点微光,踉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