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暗河不知源头,不见尽头,静静流淌,水声潺潺,在这寂静的洞窟中分外清晰。河水颜色深黑,水汽弥漫,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阴冷湿气。洞窟顶部垂下不少湿漉漉的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水珠砸落河面,激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刘镇南和冰魄仙子伏在密道出口处的岩石上,屏息凝神,警惕地打量着下方暗河与对岸。那几片散落在岸边湿滑岩石上的暗金色甲壳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与虫后的甲壳如出一辙。拖拽的痕迹深入水中,消失在漆黑的河面下,不知去向。
“是那虫后,还是另有同类?”刘镇南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痕迹意味着此地并非安全之地,暗河之中,或对岸某处,可能潜藏着不亚于虫后的威胁。
冰魄仙子气息微弱,勉强压制着体内伤势和邪念,闻言轻轻摇头:“甲壳碎片光泽暗淡,沾染水汽甚重,不似新近脱落。痕迹也被水流冲刷模糊,应是有些时日了。但不可不防,此兽既能入水,或许仍在附近潜伏。”
刘镇南点头,他运转粗浅的《地元感应术》,小心地将感知探向暗河。感应之中,四周岩层厚实,地脉灵气稀薄而混乱,唯有一股相对明显的水行灵气,随着暗河缓缓流动,流向斜下方更深邃的黑暗。这与玄矶散人地图上模糊指向的“地脉交汇”方向,隐约有重合之处。
暗河或许是出路之一,但也可能通向更危险的区域。
正当两人权衡是否沿河岸探查,还是另寻他路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自暗河对岸那片嶙峋怪石的阴影中骤然响起!声音之轻,几乎被潺潺水声掩盖。但刘镇南历经生死,对危险早有近乎本能的警觉,闻声瞬间头皮麻,不假思索地猛推冰魄仙子肩膀,两人同时向侧方翻滚。
“嗤!”
一道乌光几乎贴着刘镇南的耳畔飞过,深深没入他们身后的岩壁,竟是一枚三寸长短、通体乌黑、无尾无翎的细针!针身完全没入坚硬岩石,只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边缘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之色,显然淬有剧毒!
“什么人!”刘镇南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在手,剑尖指向暗器来袭方向,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灵力疯狂运转,神识提升到极致,扫向对岸阴影。
冰魄仙子被刘镇南一推,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她反应亦是极快,强忍剧痛,素手一翻,掌中已扣住一枚寒气森森的冰棱,美眸含霜,冷冷锁定对岸。
“咦?”对岸阴影中,传来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咦。随即,一道人影缓缓自一块巨石后转出。
来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袭不起眼的灰青色长袍,袍角沾染着尘土与水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讶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打量着刘镇南和冰魄仙子,尤其是在冰魄仙子身上略微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阴鸷。
此人气息隐晦,但刘镇南神识扫过,心头便是一沉。对方灵力波动晦涩,难以准确判断深浅,但给予他的压力,远胜之前的虫后,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其气息阴冷飘忽,显然修炼的并非正道路数,更精于隐匿袭杀。方才那枚毒针,若非他警觉,恐怕已然中招。
“反应倒是不慢。”青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两个小娃娃,伤得不轻啊,能从上面的‘虫巢’逃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他目光扫过刘镇南腿上黑的伤口,又掠过冰魄仙子苍白如纸却难掩绝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把你们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尤其是从上面那具骸骨处所得之物,本座或可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果然!此人并非偶然在此,恐怕早就在附近,甚至可能目睹了他们从玄矶散人石室逃出的过程,目标直指遗物!而且听他语气,对上面的“虫巢”似乎颇为熟悉。
刘镇南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前辈何出此言?我等兄妹二人误入此地,只为逃生,并不知什么骸骨遗物。前辈莫不是认错人了?”
“哼,油嘴滑舌。”青袍人冷哼一声,狭长的眼中寒光一闪,“本座在此守候‘阴冥珠’气息已有多日,方才上面石室气息波动,虫后异动,接着你二人便从此密道钻出,身上还带着那老鬼纳虚囊特有的微弱空间波动,还想抵赖?”他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刘镇南,“小子,乖乖交出纳虚囊,还有那女娃子似乎也中了阴毒邪力,正好留给本座试药,或许还能多活片刻。”
阴冥珠?是指玄矶散人骸骨内那颗灰黑珠子?此人竟是为此而来!而且听他口气,似乎对玄矶散人(他口中的老鬼)和此地颇为了解。
冰魄仙子闻言,眼中寒意更盛,试药?此人将她视为药奴,其心可诛。她虽重伤,但身为天之骄女,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刘镇南心中也是一凛,知道无法善了。对方不仅修为远他们,而且心狠手辣,目的明确。交出东西或许能暂保性命?绝无可能!以此人阴毒心性,拿到东西后必然灭口。更何况,他绝不可能将冰魄仙子交出。
“前辈说笑了,我等确实未曾见过什么珠子。此乃误会,不如各行其道……”刘镇南一边说着,一边暗自将刚刚恢复的少许灵力,悄无声息地注入手中长剑,同时脚底微微挪动,调整姿态。
“找死!”青袍人显然耐心耗尽,见刘镇南还在敷衍,眼中杀机暴涨。他身形未动,只是袖袍微微一抖。
“咻!咻!咻!”
三枚与之前一般无二的乌黑毒针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取刘镇南上中下三路!毒针未至,一股腥甜之气已扑面而来,显然毒性猛烈无比。
刘镇南早有防备,在对方袖袍微动的瞬间已然侧身滑步,《游龙步》施展到极致,在间不容之际避开了射向咽喉和心脏的两针,但射向小腹的第三针实在太过刁钻迅疾,他只来得及将剑身一横。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毒针击中剑身,竟出沉重闷响。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刘镇南手臂麻,长剑几乎脱手。那毒针被格开,斜斜射入一旁岩石,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刘镇南只觉一股阴寒顺着剑身蔓延而上,手臂经脉一阵刺痛,心中骇然,此人的暗器手法和毒性竟如此厉害!
“咦?有点门道。”青袍人见刘镇南竟能避开并格挡自己的“乌煞透骨针”,略显惊讶,但随即冷笑,“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脚步一错,身形竟如鬼魅般飘忽起来,拉出一道残影,直扑刘镇南,枯瘦的手掌屈指成爪,指尖泛着乌黑光泽,直掏刘镇南心窝!这一爪若是抓实,怕是金石也要洞穿。
“小心他爪上有毒!”冰魄仙子急声提醒,同时玉手一扬,那枚早已扣在手中的冰棱激射而出,直打青袍人面门,试图围魏救赵。冰棱去势凌厉,带着刺骨寒气,显是她拼着牵动伤势出的全力一击。
青袍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抓向刘镇南的爪子去势不变,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灰蒙蒙的掌风拍出。
“咔嚓!”
冰棱与掌风相撞,瞬间碎裂成无数冰渣,但掌风也微微一滞。冰魄仙子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嘴角血迹又添一缕。
而青袍人的毒爪,已到刘镇南胸前尺许!刘镇南甚至能闻到那爪风带来的腥臭之气。生死关头,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体内《鸿蒙天仙诀》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混沌灵力不计代价地涌向长剑,剑身出低微的嗡鸣,带着一股破灭与新生的奇异矛盾气息,不守反攻,直刺青袍人手腕!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青袍人没料到这修为低微的小子如此悍勇,但他自持修为远胜,冷笑一声,爪势不变,只微微偏转手腕,便要硬碰硬,先废了这小子的剑,再取其性命。
眼看毒爪与剑尖即将碰撞,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左手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之前从玄矶散人纳虚囊中取出的一块早已灵气耗尽的、毫不起眼的废弃玉符碎片。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再起!
“吼!”
一声低沉、暴戾、充满无尽贪婪的嘶吼,猛地从众人上方的暗河河道某处,那漆黑的水面下炸响!紧接着,哗啦巨响,水花冲天,一个庞大的暗金色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幕,赫然是之前石室中的那只虫后!它复眼猩红,死死锁定的目标,并非刘镇南或冰魄仙子,也不是那青袍人,而是——青袍人身上散出的、某种与玄矶散人骸骨内“阴冥珠”同源,但更加鲜活、更让它渴望的阴煞气息!而刘镇南捏碎的废弃玉符碎片,似乎也散出了一丝极微弱的、与玄矶散人相关的灵力残韵,如同火星,瞬间引爆了虫后对“阴冥珠”及其相关一切的疯狂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