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时间仿佛凝固,唯有那层水波般的光晕屏障微微荡漾,隔绝了外界奔涌的暗河与刺骨的幽冥煞气。然而,此刻这层带来安全的屏障,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屏障之外,那惨绿色的幽光正如同索命的鬼火,不疾不徐地扫过岩壁,越来越近。
刘镇南半蹲在冰魄仙子身旁,一手紧握长剑,指节因用力而白,另一手则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枚古旧令牌。冰魄仙子服下丹药和幽魂兰后,在石窟内精纯阴气的辅助下,气息稍微平稳了些许,但眉心那缕黑气依旧缠绕,昏迷不醒,显然神魂受创非一时可愈。她现在毫无自保之力,而敌人,就在门外。
不,甚至可以说,就在“窗”外。
那惨绿光芒的主人——高姓执事,正悬浮在暗河水流中,周身撑开一道淡绿色的灵光护罩,抵御着河水的冲击和煞气的侵蚀。他头顶那盏幽绿灯笼散出惨淡光芒,不仅照亮四周,似乎还有某种探测之能,光芒如同触手般仔细扫过每一寸岩壁,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或异常都难以遁形。
刘镇南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鸿蒙天仙诀》缓缓运转,竭力模仿着石窟内那精纯阴气的自然韵律。他目光死死盯着屏障外那越来越近的光影,心念急转。
这石窟的隐匿之能,究竟能否瞒过筑基中期修士的探查?那高执事手中的灯笼,显然是专门的探查法器。自己怀中的两枚令牌,尤其是古旧令牌,与石窟似乎存在联系,会不会在近距离下被感应到?
“此地煞气凝厚,暗流湍急,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可惜,你们选错了对手。”高执事阴冷的声音透过水流和屏障,变得有些模糊扭曲,但其中的杀意与自信却清晰可辨。他似乎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可能藏匿的猎物施压。“以为跳入暗河就能逃脱?未免太小看我阴煞宗的手段了。这幽冥隙虽然险恶,但我宗在此经营多年,岂能没有几分依仗?”
阴煞宗!刘镇南心中一震,原来这伙人来自一个宗门。听其名号,便知是擅长驱御阴煞之气的邪道宗门,难怪能在此地设立据点,采集地阴煞晶。这高执事自称“执事”,看来在宗内地位不低,至少也是个头目。
高执事一边用灯笼探查,一边继续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刘镇南他们藏身的这片岩壁区域。灯笼的光芒落在水波屏障上,那层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显露出后面的石窟景象,仿佛只是水流折射产生的普通光影。
“嗯?”高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灯笼的光芒聚焦在屏障所在位置。他眼中绿光闪烁,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隔着数尺距离,虚按向岩壁。一股隐晦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融入水中,仔细感应着岩壁后的情况。
刘镇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令牌的手心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古旧令牌似乎被外界的探查灵力引动,微微热,隐隐要与石窟本身的气息呼应。他急忙全力运转《鸿蒙天仙诀》,以混沌气息包裹住自身和冰魄仙子,同时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阴气(来自石窟内)与古旧令牌的波动相调和,试图将其伪装成石窟环境的一部分。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他修为远逊于对方,对灵力的操控更是天差地别,一旦被对方识破,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高执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确实感觉到这片岩壁后的气息有些微不同,似乎比别处更加“沉静”,少了些幽冥煞气的躁动,但又探查不到任何生灵或阵法的明显波动。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让他有些拿不准。是天然形成的避煞之所,还是被人以高明手段隐匿了?
“莫非是那些陨落在此的前辈遗留下的某个临时洞府残迹?”高执事心中暗忖。阴煞宗现并初步控制此地多年,对幽冥隙外围有一定探索,知道历史上曾有修士陨落在此,留下些残迹禁制也属正常。他此行的要目标是擒杀闯入者,追回可能的宝物,对一处可能存在的废弃洞府兴趣不大,尤其这洞府入口如此隐蔽,可能还残留危险禁制。
就在他沉吟是否要耗费灵力强行试探,或者留下标记稍后再探时,异变突生!
“吼——!”
一声低沉、暴戾、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咆哮,猛地从暗河更深、更黑暗的下游方向传来!这咆哮并非通过水流,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带着恐怖的威压,即使隔着石窟屏障和暗河水流,刘镇南也感到神魂一阵剧烈刺痛,脑中嗡鸣,险些心神失守。身旁昏迷的冰魄仙子更是娇躯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屏障外的高执事更是脸色大变,眼中绿芒急剧闪烁,显露出明显的惊惧之色。“不好!是那孽畜!它怎会离开巢穴如此之远?”
他再顾不得仔细探查岩壁,幽绿灯笼光芒一收,毫不犹豫地转身,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绿影,逆着水流,以比来时更快的度,朝着咆哮声传来的相反方向——也就是刘镇南他们跌落的上游方向,急遁而去!仿佛那下游传来的存在,是比追杀闯入者更重要、更恐怖的威胁。
只是眨眼功夫,高执事的身影连同那惨绿光芒,便消失在幽暗的水流中,只留下水波屏障外依旧奔涌的漆黑河水,以及那似乎仍在隐隐回荡的恐怖咆哮余韵。
石窟内,死寂一片。
刘镇南大口喘息着,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临近的寒意。高执事的离去,并未让他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那声咆哮……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一个筑基中期的阴煞宗执事闻声色变,仓皇而逃?听高执事的意思,那恐怖存在似乎原本待在幽冥隙更深处,此刻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下游。
下游,正是暗河流向的方向,也是他们此刻被困石窟的“前方”。
“此地……绝非安全久留之所。”刘镇南看向依旧昏迷的冰魄仙子,又看了看手中微微热、似乎与那声咆哮产生了一丝微弱感应的古旧令牌,心中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高执事虽退,但危机并未解除。外面的幽冥隙中,有阴煞宗的人在搜索上游,有那不知名恐怖存在盘踞在下游方向。这石窟虽然暂时安全,但终究是绝地,一旦被任何一方现,便是瓮中之鳖。
而且,冰魄仙子的伤势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和资源,做点什么。
他目光扫过石窟,最后落在手中两枚令牌上。灰衣人的鬼令牌,骸骨处的古旧令牌。一枚是“钥匙”,另一枚似乎与这石窟,甚至与幽冥隙深处有着更深的联系。高执事口中的“阴煞宗”,那“孽畜”,以及这令牌原主人的身份……这一切,似乎隐隐串联了起来。
或许,生机就藏在这令牌,以及这石窟的秘密之中。刘镇南强打精神,不顾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疲惫,开始更仔细地探查这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石窟,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他必须在那未知的恐怖,或者阴煞宗卷土重来之前,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