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搜查整个煞池区域,尤其是那些偏僻角落,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瘦高修士老高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刮过翻滚的煞池水面,也刮进了刘镇南与冰魄仙子藏身的狭窄缝隙。脚步声迅靠近,伴随着另一个较为沉重的步伐,显然是两人一同出动搜查。
缝隙内,刘镇南与冰魄仙子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几乎停滞。冰魄仙子重伤之下,更是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全靠一股意志强撑。刘镇南握剑的手心满是冷汗,脑中飞盘算。硬拼绝无胜算,一个筑基中期加一个筑基初期,足以在数息间将此刻的他们击杀。躲藏?这缝隙虽然隐蔽,但在对方有心搜查下,尤其是那老高看起来心思缜密,被现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地图上标注的那条“废道”,通往未知的“幽冥隙”。但那里煞气更浓,且被特别标注“慎入”,凶险可想而知。然而,后有追兵,前有强敌环伺,已无他选。
“走!”刘镇南当机立断,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在冰魄仙子耳边说道,同时指了指缝隙深处。冰魄仙子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留下必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不再迟疑,忍着浓烈煞气对身心的侵蚀,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出任何声响地向缝隙深处挪去。缝隙越来越窄,岩壁湿滑冰凉,生长着那种暗紫色的苔藓,触之如握寒冰,更有一股阴寒气息试图钻入体内。刘镇南只能竭力运转《鸿蒙天仙诀》,分出一缕微弱的混沌气息笼罩自身,勉强抵御,同时还要分心照顾几乎无力抵抗的冰魄仙子,行进度极慢。
外面,搜查的动静清晰传来。
“这边没有!”
“池子西侧查看过了,只有几块新凝结的煞晶。”
“老高,你看这边岩壁,苔藑有被蹭过的痕迹!”那个粗嘎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现线索的兴奋。
刘镇南心中一紧,对方果然现了他们刚才进入时留下的细微痕迹。他不再顾忌声响,低声道:“得罪了,仙子!”说罢,半扶半抱,几乎是用尽力气,托着冰魄仙子加快度向深处挤去。
“痕迹很新!是朝里面去了!追!”老高阴冷的声音带着杀意,迅逼近缝隙入口。
就在刘镇南和冰魄仙子刚刚挤过一个特别狭窄的拐角时,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后方照射进来,伴随着快靠近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
“就在前面!小心,这缝隙狭窄,易守难攻,别让他们偷袭!”粗嘎声音提醒道,但脚步声并未停歇,显然这两人对自身修为颇有信心,不认为两个受伤的闯入者能构成太大威胁,尤其是其中一个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刘镇南心急如焚,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煞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怀中的鬼令牌震动得越来越明显,似乎预示着某种存在。他一边奋力前行,一边将残存灵力灌入长剑,剑身那缕暗红纹路再次微微亮起,散出惨烈决绝的剑意,既是威慑,也是准备拼命。
突然,前方景象一变。狭窄的缝隙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仅有丈许方圆的不规则小洞穴,洞穴地面坑洼不平,中央有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的黑漆漆孔洞,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黑色雾流的煞气,正从这孔洞中汩汩涌出,充斥整个小洞穴。洞穴另一侧,岩壁上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斜向下的狭窄裂缝,裂缝内漆黑一片,呜呜的风声从中传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呜咽,仿佛直通九幽。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幽冥隙”入口!
而此刻,在这小洞穴的边缘,靠近那涌出煞气的孔洞旁,竟然斜靠着两具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从骨骼形态和旁边散落的、锈蚀不堪的兵器残片来看,似乎是修士遗骸,不知已死去多少年月。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中,还紧紧抓着一块与刘镇南怀中令牌材质相似、但造型略有不同、更为古旧的黑色令牌。刘镇南怀中令牌的剧烈震动,正是源于此!
身后追兵已至拐角,幽绿光芒越来越近。刘镇南目光扫过骸骨、令牌、煞气孔洞,最后落在那呜咽作响的幽冥隙裂缝,心念电转。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得自灰衣人的鬼令牌,毫不犹豫地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连同《鸿蒙天仙诀》那独特的混沌气息,一股脑注入其中!
鬼令牌上的鬼浮雕双眼红芒骤然炽亮,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与此同时,那具骸骨手中的古旧令牌仿佛被唤醒,也出微弱的光芒,与之呼应。
嗡!
小洞穴内,以那煞气孔洞和两枚令牌为节点,一个早已沉寂、残缺不全的古老禁制被短暂激!只见洞穴地面、岩壁上,瞬间亮起无数道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一个复杂而邪异的图案,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但残余的力量依旧被引动。
整个小洞穴的空气骤然凝固,浓烈的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再无序弥漫,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黑色气流,朝着洞穴入口,也就是追兵即将出现的方向汇聚、压缩!
“不好!有禁制!”老高惊怒的声音从拐角后传来,幽绿光芒骤然停住,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但已经晚了!那被引动的、混杂着浓烈煞气的残余禁制之力,虽无直接的攻杀之能,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力场和幻象冲击!冲在最前面的、那声音粗嘎的筑基初期修士,刚冒头,便被这股混乱力场和浓郁的煞气迎面冲击,身形猛地一滞,眼中瞬间泛起血丝,脸上露出惊恐、愤怒、贪婪等混乱表情,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幻境,口中出无意义的嘶吼,竟然挥舞着手中的一把鬼头刀,朝着身旁的岩壁疯狂劈砍起来,状若疯魔。
就连后面的老高,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乱力场和浓郁煞气阻了一阻,眼中绿光闪烁,显然在运功抵抗煞气侵扰和幻象影响。
“就是现在!”刘镇南低喝一声,这禁制之力残缺且不稳定,困不住对方多久。他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一把抓起那具骸骨手中的古旧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与怀中令牌呼应更强。来不及细看,他扶着冰魄仙子,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呜咽作响的幽冥隙裂缝!
“想跑?留下!”老高终究是筑基中期修士,心志坚定,虽受干扰,但很快稳住心神,眼中厉色一闪,隔着混乱力场和那狂同伴,抬手就是一道惨绿色的磷火打出。这磷火并非直射,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一分为三,从三个刁钻角度,绕过狂同伴和混乱力场,呈品字形射向刘镇南和冰魄仙子的后心!度快如闪电,带着刺鼻的腥臭和灼魂的阴寒。
刘镇南感到背后恶风袭来,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他想要闪避,但扶着重伤的冰魄仙子,在这狭窄洞穴几乎不可能。冰魄仙子也察觉危机,勉力想要转身挥剑格挡,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被刘镇南抓在手中的那枚古旧令牌,似乎感应到磷火的阴邪气息,竟自地绽放出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光晕,将刘镇南和冰魄仙子护住。
嗤嗤嗤!
三朵惨绿磷火打在黑色光晕上,出腐蚀般的声响,光晕剧烈波动,迅黯淡,眼看就要破碎,但终究挡了一挡。就是这眨眼即逝的缓冲,刘镇南和冰魄仙子的身影,已然没入了那漆黑呜咽的幽冥隙裂缝之中。
磷火击空,打在裂缝入口处的岩壁上,将岩石腐蚀出三个深坑,冒出缕缕青烟。
“混账!”老高怒极,一掌劈开仍在那里胡乱劈砍的同伴(那同伴被他掌风震得一个踉跄,似乎清醒了些,茫然四顾),冲到幽冥隙裂缝前。裂缝内漆黑一片,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浓烈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即使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那黑暗中潜藏着莫大恐怖。
他脸色变幻不定,盯着裂缝,眼中既有怒火,也有一丝忌惮。这“幽冥隙”是组织早已探明、却列为禁地的险处,据说深入者,罕有生还,即便是金丹长老,也曾告诫门下慎入。
“高执事,追不追?”那刚刚清醒过来的粗嘎声音修士,心有余悸地问道,脸上还残留着幻象带来的惊惧。
老高看着手中幽绿灯盏映照下深不见底的裂缝,又看了看洞穴内那两具古老骸骨和正在缓缓平息的混乱力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具骸骨,尤其是手中已无令牌的那一具,又捡起地上残留的兵器碎片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此地有古怪,这两人……竟然能引动这里的残存禁制。”老高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幽冥隙,“他们逃入此地,九死一生。不过……那女子似乎伤势极重,那小子修为低微,在此地绝难久持。你立刻讯号,召集附近所有人手,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已知出口。我亲自进去查探一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女子手中的剑,还有那小子身上的令牌,都必须拿回来!”
“可是,长老严令,幽冥隙不可轻入……”粗嘎修士有些犹豫。
“此一时彼一时!”老高冷声道,“老王老吴魂灯熄灭,此地禁制被引动,闯入者还拿走了这里的东西,此事非同小可。我自有分寸,不会深入。你去办!”
说罢,老高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一层惨绿色的护体灵光,将幽绿灯盏悬在头顶,一步踏入那呜咽作响、煞气逼人的幽冥隙裂缝之中。
而此刻,坠入幽冥隙的刘镇南与冰魄仙子,正面临着一场新的、更为诡异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