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彻底闭合,将玄冰尸将那不甘的咆哮与劈砍声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余响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渐次微弱。刘镇南与冰魄仙子背靠冰冷潮湿的石壁,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重伤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通道内一片漆黑,唯有冰魄仙子手中寒螭剑散的微弱冰蓝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陈腐,带着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湿气味,但比之外面洞穴,确实干燥了些许,也少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死气。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两侧是开凿粗糙的岩壁,隐约可见人工斧凿的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那石门未必能阻其太久。”冰魄仙子声音微弱,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她服下幽魂兰后,药力正在化开,滋养着受损严重的经脉丹田,但之前连番恶战、精血损耗过巨,又强行催动寒螭剑,此刻状态极差,连站立都需倚靠石壁,更遑论动手。
刘镇南的情况稍好,幽魂兰的药力与他自身《鸿蒙天仙诀》的调和,让他心神和灵力恢复了些许,但距离全盛状态依旧遥远。他知道冰魄仙子所言非虚,玄冰尸将力大无穷,且灵智不低,那石门虽有禁制,未必能长久阻挡。
“仙子,我们先下去看看,找个隐蔽处,你需尽快疗伤。”刘镇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搀扶冰魄仙子在石阶上坐下稍歇,自己则快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上方是紧闭的石门,别无岔路。他尝试感应了一下怀中的黑色碎片和腰间长剑,碎片依旧沉寂,长剑在出那惊天一击后,剑身那缕暗红纹路也黯淡下去,但剑身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寒冷冽,握在手中,隐隐有股惨烈不屈的意念传来,只是微弱了许多。
“这通道是人为开凿,那灰衣人持令牌而来,前方恐怕另有乾坤,或许是其同党巢穴,务必小心。”冰魄仙子调息片刻,缓过一口气,低声提醒。她江湖经验远比刘镇南丰富,深知这等隐秘通道往往意味着麻烦。
刘镇南点头,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他将那枚鬼令牌从石门孔洞中取下,令牌入手冰凉,鬼浮雕在寒螭剑微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他小心将令牌收好,这或许是关键之物。
休息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冰魄仙子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之力,两人便相互搀扶,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向下行去。石阶盘旋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有十丈见方,中央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火塘,角落堆着些破烂的皮褥和瓦罐,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和一股劣质酒水与汗臭混合的怪味。显然,这里曾有人短暂停留或居住。
刘镇南示意冰魄仙子留在石阶口戒备,自己持剑谨慎踏入石室。火塘边散落着几块啃干净的兽骨,瓦罐旁还有半袋硬的粗粮。他在角落破烂被褥下,现了一个简陋的皮囊,里面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和几瓶品质低劣的疗伤丹药外,还有一卷磨损严重的兽皮地图。
展开地图,上面用炭笔粗陋地勾勒出一些线条和标记,正是这地下洞穴网络的一部分,比令牌中传递的模糊图影要详细不少。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是他们刚才经过的空洞,旁边写着“幽兰处”,另一个红点则在更深处,旁边标注着“煞池”二字,字迹猩红,透着一股不祥。另外还有几个箭头标记和简单的注释,似乎指示着巡逻路线和警戒范围。
“果然是某个组织的临时据点,或者前哨。”刘镇南心中一沉。从地图上看,这地下网络颇为复杂,而“煞池”所在,似乎是核心区域。那灰衣人很可能就是在此巡逻或值守的成员。
就在他仔细查看地图时,石室另一侧,一条被阴影遮蔽的狭窄岔道内,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低低的、带着疑惑的嘟囔:“老吴那家伙……出去探个路磨蹭这么久……嗯?有生人味道?”
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石室和通道中,却格外清晰!显然,这石室并非无人,岔道内还另有他人!
刘镇南与冰魄仙子瞬间汗毛倒竖!冰魄仙子强提灵力,寒螭剑光芒微涨,指向声音来处。刘镇南则飞快地将地图塞入怀中,长剑横于胸前,目光死死盯住那条黑暗的岔道。
脚步声从岔道内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松懈的懒散,显然来人并未意识到危险临近。很快,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劲装、身形略胖、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岔道里走了出来。
“老吴,是你吗?弄到点野味没……”光头汉子话说到一半,哈欠打了一半,猛然看清石室内的情形,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持剑而立、面色苍白的冰魄仙子,也看到了严阵以待、眼神锐利的刘镇南,更看到了石室内并无同伴“老吴”的身影。
光头汉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懒散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狠厉。他目光飞快扫过刘镇南手中的长剑(注意到剑身那不同寻常的暗纹),又扫过冰魄仙子绝美却惨白的容颜以及她手中明显不凡的冰蓝长剑,最后落在刘镇南尚未完全收好的、装着地图的怀中。
“你们是谁?老吴呢?”光头汉子缓缓站直身体,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向腰间。他修为与那死去的灰衣人相仿,也是筑基初期,但气息更加沉凝,显然根基更扎实一些。
刘镇南心念电转,知道无法善了。这光头汉子与那灰衣人同伙,一旦现同伴被杀,必然不死不休。而他们此刻状态,绝难再经历一场恶战,尤其是冰魄仙子,几乎失去战力。
必须先制人!而且要快!绝不能让对方出警报或缠斗!
“这位道友,我们师兄妹二人遭仇家追杀,误入此地,只想借道离开,并无恶意。那位吴道友……”刘镇南一边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一边悄然将仅存的灵力注入长剑,同时脚下微不可查地向侧前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冰魄仙子大半个身子,也挡住了光头汉子部分看向岔道的视线。
光头汉子显然不信,背在身后的手已然握住了某物,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丝狞笑:“误入?借道?小子,你当爷爷是三岁孩……”他“童”字尚未出口,异变突生!
刘镇南在他说话分神的刹那,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鸿蒙天仙诀》催动到极致,那混沌包容的气息瞬间灌注长剑,同时,他全力引动了剑身中那缕沉寂的暗红纹路!不是沟通,而是“引爆”其中残留的那一丝惨烈、决绝的剑意!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会对他心神造成反噬,但此刻别无选择!
“锵!”
一声凄厉短促的剑鸣在石室内炸响!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却细如丝的暗红剑芒,如同毒蛇吐信,以肉眼难辨的度,直刺光头汉子咽喉!剑芒未至,那股惨烈、不甘、仿佛凝聚了无数死亡与毁灭的恐怖剑意,已然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光头汉子的神魂!
光头汉子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期、脸色苍白似乎也受了伤的小子,竟能爆出如此诡异恐怖的一击!那剑意之凌厉纯粹,远其修为应有之境,更带着撼人心神的力量。他背在身后的手刚掏出一枚刻画着鬼的骨哨想要示警,心神便被那剑意冲击,瞬间恍惚,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生死已分!
暗红剑芒精准地穿过他仓促间抬起格挡的手臂缝隙,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没入了他的咽喉。
光头汉子浑身剧震,眼睛瞪得滚圆,喉间出“咯咯”的怪响,手中骨哨“当啷”落地。那剑意不仅断绝其生机,更将其神魂也一并重创。他肥胖的身躯晃了晃,仰面倒下,气绝身亡,眼中兀自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刘镇南在剑芒出的同时,也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脑中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搅动,眼前黑,踉跄后退,若非冰魄仙子及时从身后扶住,几乎软倒在地。强行引爆那缕剑意,对他负担太大。
“快,看看他身上有无示警之物,清理痕迹,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冰魄仙子强忍不适,急促说道。光头汉子临死前掏出的骨哨,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刘镇南也知情况危急,咬牙忍住脑中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快在光头汉子尸体上摸索。除了那枚掉落的骨哨,还找到一个类似的储物皮囊,里面有些灵石、丹药和杂物,以及一块同样的鬼令牌。他来不及细看,将所有东西连同骨哨一起收起,又看向那条岔道。
岔道内黑黢黢的,似乎不长,隐约可见尽头有微光,还有隐隐的水声和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传来。
此地绝非久留之处。两人不敢耽搁,甚至顾不上调息,搀扶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石阶下方的黑暗深处,继续踉跄奔去。必须尽快远离这里,找个真正安全隐蔽的地方,让冰魄仙子疗伤,否则,一旦这光头汉子迟迟不归,或其同党寻来,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而石室岔道尽头,那微光与水声传来之处,淡淡的腥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而精纯的阴寒能量波动,与之前灵乳阴泉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暴烈。那地图上标注的“煞池”,究竟是何地?等待他们的,是绝地,还是另一线不可知的机缘?